第23章 新年
一九三九年一月一日，元旦。
軍校沒有放假。趙教官說，新年是敵人的新年，不是我們的新年。敵人休息的時候，我們要訓練。敵人過節的時候，我們要打仗。所以，元旦照常出操，照常訓練，照常跑八公裡。
蘇晚站在操場上，呼出的白氣在晨光裡凝結成霧。新年的太陽從山那邊升起來，橘紅色的光灑在操場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那個太陽，心裡想著——這是一九三九年的太陽。她活到了一九三九年。
穿越過來三個多月了。她從一個跑倒數第一、射擊脫靶、刺殺不敢用力的廢物，變成了一個能跑完八公裡、能在夜間射擊中上靶、能把刺刀捅進草人胸腔的學員。她不是最優秀的，但她不再是最差的了。
“蘇晚，新年快樂。”陳小曼跑在她旁邊，氣喘籲籲地說。
“新年快樂。”蘇晚說。
這是她在這個年代過的第一個新年。她想，也許不是最後一個。但她知道，有些人可能等不到下一個新年了。這個念頭很重，重得她不敢往下想。
上午的訓練是實彈射擊。劉教官在靶場上立了新的靶子，靶心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像一輪小太陽。
“新年新氣象。”劉教官說，“今天每人打十發，我要看到你們的進步。”
蘇晚排在隊伍中間，輪到她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趴下去，槍托抵肩，準星對準靶心。她的手很穩，呼吸很均勻，心跳很平靜。她扣下扳機。
“砰！”
“九環。”
九環。她從來沒有打過九環。她愣了一下，差點忘了打第二發。
“蘇晚，集中注意力。”劉教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十發打完，總環數七十一環。平均七點一環，是她最好的成績。
“蘇晚，你進步很大。”劉教官在記錄本上寫了些什麼，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繼續保持。”
蘇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回隊伍。陳小曼沖她豎了個大拇指，趙蘭沖她擠了擠眼睛，沈秋棠麵無表情，但蘇晚覺得她的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中午休息的時候，蘇晚沒有去食堂。她一個人坐在操場邊上，看著遠處光禿禿的山。冬天的山很難看，沒有綠色，隻有灰濛濛的一片，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怎麼不吃飯？”
蘇晚回頭，看到方靜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兩碗飯。
“不餓。”蘇晚說。
“你每次說不餓的時候，都是在想事情。”方靜走過來，把一碗飯遞給她，“想什麼呢？”
蘇晚接過飯碗，看著碗裡的雜糧飯和鹹菜：“在想，一年以後，我們會在哪裡。”
方靜在她旁邊坐下來，也看著遠處的山。
“一年以後，”方靜說，“我們應該已經畢業了。可能被分到戰區的通信部門，也可能被編入野戰部隊。可能在湖南，也可能在別的省。可能在打仗，也可能在去打仗的路上。”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你怕嗎？”
方靜沒有回答。她扒了一口飯，嚼了很久，咽下去。
“怕。”她說，“但怕也要去。”
蘇晚看著她，忽然覺得方靜比她大不了幾歲，但她說話的樣子，像一個活了很久的人。不是老了，是見得太多了。
“方隊長。”蘇晚叫了一聲。
“嗯？”
“你為什麼從來不跟我們說你的事？”
方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晚意想不到的話：“因為說了也沒用。該走的人還是會走，該死的人還是會死。說了，隻是讓活著的人更難過。”
蘇晚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蘇晚。”方靜轉過頭看她，“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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