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啟程
五月二日，師部的卡車來了。
是一輛老式的道奇卡車，綠色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麵銹跡斑斑的鐵皮。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嘴裡叼著一根煙，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軍裝，靠在車門上看錶。蘇晚把背包背上，提著那個鐵皮盒子，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輛卡車。她在這裡待了將近三個月，從冬天待到春天，從雪落待到花開。現在她要走了。
“蘇晚，你上車吧。”老吳從倉庫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東西我讓人搬。”
蘇晚點了點頭，爬上卡車。車廂裡空蕩蕩的，隻有幾條木條凳。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把背包放在腳邊，鐵皮盒子抱在懷裡。小周站在車下麵，仰著頭看她，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蘇晚，你到了記得給我寫信。”小周說。
“好。”
“你答應我的。”
“我答應你的。”
老吳走過來，把一個信封遞給蘇晚。“這是你的分配通知。到了師部，把信交給接待處，他們會告訴你去哪。”
蘇晚接過信，看到信封上寫著“蘇晚親啟”，下麵蓋著師部的紅章。她沒有拆，把信塞進口袋裡。
“老吳，你呢？”蘇晚問，“你去哪？”
老吳沉默了一會兒。“還不知道。等通知。”他頓了頓，“你好好活著。”
蘇晚看著他，點了點頭。
司機按了一下喇叭，震得蘇晚耳朵嗡嗡響。“走了走了，不等了。”司機踩了一腳油門，卡車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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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坐在車廂裡，看著雙柳集越來越遠。倉庫變小了，變成一個小點；營區變小了，變成一片灰色的方塊；山坡上的桃樹看不到了，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綠色。她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也是坐著卡車，從通信團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隻是路過，很快就會走。沒想到她在這裡住了將近三個月，住了九十多天，住了兩千多個小時。她把工作台上的燈一盞一盞地擰亮，把地窖裡的零件一個一個地焊好，把山坡上的草一根一根地拔掉。她把這裡變成了她的一部分。現在她要把這一部分撕下來，帶走了。
卡車顛簸了三個小時，到了師部。師部在另一個鎮子上，比雙柳集大一些，有郵局、飯館、雜貨鋪，還有一座破舊的教堂。蘇晚跳下車，站在路邊，看著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她已經很久沒有到過這麼大的鎮子了。在雙柳集，每天看到的隻有老吳、小周、倉庫、山坡。現在她看到了很多人，很多陌生的臉，很多不同的表情。她有些不習慣，縮了縮肩膀，把背包帶子拉緊。
她找到師部接待處，交了分配通知。接待處的軍官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他看了蘇晚的信，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蘇晚？”“是。”“你被分配到師部通信科。出門左轉，走到頭，有一個灰色的院子，就是通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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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走出接待處，按照那個軍官說的路線，找到了通信科的院子。院子不大，裡麵有幾排平房，房頂上架著天線，院子裡有人在調試發報機。蘇晚站在那裡，聽著那些熟悉的“滴滴答答”聲，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她又能修發報機了。
“你是新來的？”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晚回頭，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女軍官，齊耳短髮，眼神很亮，穿著一身乾淨的軍裝，領章上是一杠兩星——中尉。
“是。蘇晚，從雙柳集調來的。”
“我叫方芸，通信科科長。”她看了蘇晚一眼，“聽說你會修發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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