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晴
2006年11月底，施懿家。
門鈴響時，施懿剛蹭著教授們的車到家。她住在錢大老校區家屬區最早的7棟蘇式洋樓裡，九十年代末母親買下外公鄰居移民後空出的房子，將兩間打通，自此一直和外公住在這兒。
她拉開門，艾旻站在門口，臉色比外麵的陰天還沉。
“今天又沒去學校？”施懿側身讓她進來，“看來是真不打算畢業了。”
艾旻沒應聲，徑直走進客廳，把自己摔進沙發，PDA“啪”一聲丟在茶幾上。
施懿瞥了她一眼，拿起PDA翻了翻。
“跟丟了？”
“三次。”艾旻盯著天花闆，聲音發悶，“那人警覺性太高，會利用所有反光物體觀察身後，路線毫無規律，專挑人多眼雜的地方鑽。一哥二哥輪班，隔老遠盯著，還是跟不住兩三個路口。”
施懿把PDA扔回去，嘴角扯了扯：“你們理科火箭班的ACE，就這水平？”
艾旻“噌”地坐直，瞪她：“你行你上。”
“林杉，”施懿往後一靠，掏出手機，“咱文科班的校花，認識麼？”
艾旻愣了一下：“校花不是你嗎？”
“我是你評的，”施懿已經開始翻通訊錄，“她是華國電影學院表演係認證的。”
艾旻皺眉：“她不行，太紮眼了，目標太大！”
施懿沒搭理，電話已經撥了出去。
電話撥出去，響了幾聲，那頭傳來林杉懶洋洋的聲音：
“喲，施大小姐，怎麼想起我了？”
施懿把情況簡短說了一遍。
林杉聽完，笑了一聲：“這樣的人才我們學校不是一抓一大把嗎？”她頓了頓，“我還認識幾個北體散打隊的，你看可以不？”
“不機靈的不要！”說著施懿掛了電話。
艾旻看著她：“林杉靠譜嗎？”
“不知道。”施懿把手機扔到一邊，“但她找的人，應該比咱們的一哥二哥能打。”
窗外，錢城的冬天陰沉沉的。兩人窩在沙發裡，誰也沒說話。
過了半晌，艾旻忽然開口：“你說李平貴到底是什麼人？”
施懿沒回答。她在想李平貴和王晴能有什麼關聯……
但她並沒有時間多想，艾旻的手機驟然炸響，是她媽媽的奪命連環call。
“文文！你要死啊？今天又沒去學校？”電話那頭，艾旻媽媽中氣十足地咆哮，“你還要不要畢業了？王晴重要，還是你的前途重要？”
“此時此刻，”艾旻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王晴。”
她的思緒瞬間飄回小學三年級。
那時的艾旻，是班上最不起眼的一個。樣貌普通，成績中等，連座位都在第四排：不前不後，恰到好處地隱形。爸爸是縣城調來的公務員，媽媽在錢大旁邊一家新開的科技公司做出納。一個典型的雙職工家庭鑰匙兒童，在班裡沒人多看一眼。
那天她被叫去辦公室，是因為作業本被前排男生撕了。她沒告狀，可班主任不知從哪兒聽說，非要拉她對質。
她站在門口，聽見裡麵傳來一道軟軟的、帶著滬市口音卻語速很快的聲音：
“老師，我是來報到的。我爸讓我跟您問好。”
艾旻探頭望去。
一個穿格子裙的女生站在辦公桌前，背挺得筆直，皮膚白，眼睛大，說話時眉毛一挑一挑，靈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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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看見艾旻，招手讓她進來，一開口就偏袒那個家境優渥的小霸王：
“艾旻，你說說，他怎麼撕你本子的？該不會是你自己不想寫，撕了賴他吧？”
艾旻還沒張嘴，那個格子裙女生先轉過頭看她。
艾旻後來跟施懿形容過那個眼神：“不是打量，也不是同情。就是……她在看我。真的在看我。你知道嗎，就是那種你忽然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下一秒，女生直接開口：
“老師，雖然她本子被撕了，但該做的作業還是得重做，根本逃不掉。您不該批評欺負人的人嗎？為什麼要責問受欺負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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