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雙子蓮花
在後續漫長而壓抑的審訊中，吳天恩與趙騁迅速陷入了一種醜陋的、互相攀咬的狀態。每一句對供述，都摻雜著將主要罪責推向對方的企圖。在這令人窒息的推諉中，吳天恩人格的輪廓漸漸清晰。
他出生在一個對任何事情都極緻功利算計的市井家庭。父母對他唯一的、也是影響至深的“教育”，是自幼年便開始的、如何不擇手段霸佔姑姑家產的言傳身教。“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他呼吸的第一口空氣。這種環境催生的，除了深入骨髓的自私，還有對原生家庭及父母，日積月累的厭惡與逃離欲。
網路成了他最初的避難所，也是他證明自己優越的戰場。他與趙騁接觸那一係列解密網站的軌跡大同小異，但在純粹的智力角逐上，他確實更快。他比趙騁更快獨立通關全部預設的謎題，也因此，成為了這兩個人裡，第一個“遇見”假李平貴的人。
在他的認知裡，“李平貴”是暗網組織的一名“中層”。他感受到對方身上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對某種理念的篤信，這吸引了他——他渴望加入一個更有力量、更有秩序的“新家”，徹底覆蓋掉令他憎惡的舊日。至於那個理念具體是什麼，他層次不夠，無從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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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目標王晴，組織內部僅有模糊的暗示：選她，與她父親存在某種“密不可分”的關聯。具體緣由，屬於更高層級的秘密，他無權也無意深究。他隻需要完成任務，拿到“入場券”。
在他眼中，周遠和陳小明是完美的“炮灰”：一個無親無故的孤兒，一個家境困窘、急需金錢的學生。在明德大學這個不乏背景深厚學生的環境裡，這樣的人用起來風險最低，丟棄時也最不會引來麻煩的後續。他冷漠地將他們視為可消耗的工具，從未想過，工具是他自己。
整個謀殺計劃，被“李平貴”以工程般的精確所設計。他窮舉了各種可能，最終給出了涵蓋不同天氣、人流、突髮狀況的十幾種細化方案。這些方案的核心在於，無論王晴在那一刻走向護欄的哪個方位，總有一個對應的“執行者”會在計算好的時機，補上那決定性的、看似意外的一撞。
“所以，王晴是必死局。” 吳天恩在交代這一切時，語氣裡終於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那並非懺悔，而更像是對那個精密而冷酷的殺人框架，一種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的、帶著戰慄的服氣。他直到此刻才恍然，自己如此篤信的、用於衡量他人價值的“利用”與“棄用”準則，或許，從一開始也同樣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專案組緊鑼密鼓地繼續技術攻堅，一哥二哥和他們口中的“網監大大們，紮在機房裡，圍著煩著冷光的工作站，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速溶咖啡和機器散熱時獨有的微嗆的味道，他們麵對的是從吳天恩幾人電腦裡拷出來的海量原始數據，像幾座沉默的電子廢墟。
網監的專家老劉，負責在浩瀚的網路日誌中定位異常。他像經驗豐富的雷達員，從防火牆記錄和運營商數據中，篩選出吳天恩等人電腦在特定時間訪問隱匿節點的共同痕跡，框定了可疑活動的時間窗口。
二哥則扮演“數據挖掘工”，在查扣的電腦硬碟深處作業。他使用專業方法，從係統的緩存區、碎片空間裡，打撈出被刪除或覆蓋的圖片文件殘骸。大部分是無用數據，直到他發現一組破損的PNG格式數據塊。
一哥是“解碼師”與“架構師”。他利用已破譯的“自創語言”規則，試圖解讀任何恢復出的有效文本。同時，他將老劉圈定的時間點、二哥修復出的數據碎片，與案件信息進行交叉驗證。當二哥勉強修復出那張殘缺的、帶有幾何蓮花圖案的圖片時，一哥立刻調出資料庫中代表“組織本源”的符號進行比對。
結果嚴絲合縫。圖案下方修復出的英文標識清晰無誤：
Gemini Lotus.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那枚名為“雙子蓮花”的圖騰清晰無誤地出現在屏幕上時，施懿臉上所有的冷靜像冰麵一樣碎裂、崩塌。下一秒，她已猛地起身，撞開椅子，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技術中心，衝出了市局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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