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辯無可辯
施懿關了對話框，準備去打開那扇前不久還鎖著的門。
2007年5月13日，上午九點。
北市第一看守所的審訊室，窗戶緊閉，五月初不算強烈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濾得所剩無幾，隻在邊緣透出一線模糊的光亮。房間裡主要的光源是頭頂慘白的日光燈，將四壁照得一片冷寂，空氣裡有種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混合了灰塵、消毒水和某種無形壓力的沉悶味道。
吳天恩被帶了進來。他穿著號服，頭髮卻一絲不亂，目光掃過室內，在掠過坐在偵查員側後方的兩人時，停頓了一下。
主審位置坐著麵色沉靜、目光銳利的老刑警邢衛國——專案組裡審訊功底最紮實的“老邢”。他旁邊是負責記錄的王彬彬。
而在他們側後方額外擺放的兩把椅子上，坐著施懿和一哥。
牆角上方的攝像頭的紅燈微亮，將與錄音設備一同忠實記錄接下來的一切。
吳天恩的視線在施懿臉上停留了足足兩秒，嘴角慢慢勾起，那是一個混合了輕蔑、瞭然和毫不掩飾的挑釁的弧度。他拉開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下，彷彿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吳天恩。”
王彬彬的聲音乾脆地響起，打斷了他尚未出口的挑釁。王彬彬拿起手邊一份蓋著紅頭公章的文件，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在開始訊問前，依據法律規定，向你宣讀此告知。”王彬彬的聲音清晰、平穩，不帶任何情緒，隻是在履行程序，“北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就王晴被殺一案偵查中涉及的重大專門技術問題，經依法審批，現聘請施懿、鄭亮兩位同誌，以專案技術顧問身份，參與本案偵查，就相關專門技術性問題進行說明及提問。你聽清楚了嗎？”
他將告知書向前推了推，使其完全展現在吳天恩眼前。紅色的公章在冷白的燈光下異常醒目。
吳天恩嘴角那抹挑釁的笑，僵住了。
“知道為什麼現在你是在看守所，而不是市局的詢問室嗎？”施懿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老邢複述了一遍問題。
吳天恩聽完，輕笑一聲。“強製措施變更，意味著你們自認為掌握了更進一步的依據。我坐在這裡，隻是配合程序。”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施懿和一哥，“我更好奇的是，什麼時候起，北市局專案組的審訊，需要兩位在校學生來‘協助’了？這符合規定嗎？還是說，案件遇到了你們自己無法解決的‘技術困難’？”
“說得好。”
接話的是老邢。在吳天恩那套關於“程序”與“依據”的辯詞落地後，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了兩秒，讓那句漂亮話在審訊室裡自己冷卻。然後，他才平穩地開口，每個字都像在案闆上釘釘子：
“程序，我們依法走了。依據，逮捕證也給你看了。你現在坐在這裡，穿著這身衣服，就是結果。”
他略一停頓，目光從文件上擡起，看向吳天恩，那眼神裡沒有怒氣，隻有一種洞悉把戲後的瞭然。
“所以，吳天恩，省省力氣。你那套‘質疑-反製’的話術，是法庭上跟你的辯護律師演練用的。在這裡，我們隻談事實。”
他微微側頭，向施懿示意了一下，動作很小，但將“提問”的許可權，在程序框架內清晰地移交了過去。
施懿接住了這個信號。她沒有看老邢，目光始終落在吳天恩臉上，等老邢的話音在空氣中完全沉底，才開口。她的聲音比老邢更冷，也更平，像在陳述一個實驗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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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回到正題。拋開所有程序性質疑，在你個人的認知裡，究竟什麼樣的證據，才能讓你自己承認，那不是警方的‘自認為’，而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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