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行業交流會
施懿沒應，也沒睜眼。但她沒睡著，因為她能感覺到車在轉彎，很緩，像是刻意繞開了那些顛簸的路。她閉著眼睛，聽見他的呼吸聲，很輕，很穩。車子等紅燈的時候，他調高了空調的溫度。她沒動。綠燈亮了，車子又動了，比剛才還慢了一點。她忽然想，他平時開車也這樣嗎？不過這好像並不重要，隻是這時她已把蜷著的手指鬆開，搭在膝蓋上，不動了。車裡很安靜，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和那股淡淡的木質香，不濃不淡，剛剛好。
活動現場設在深港半山的一座私人莊園。車沿著山路盤旋而上，兩旁的榕樹遮天蔽日，偶爾從樹縫裡漏出一線天光，落在路邊的石壁上。莊園門口已經停滿了車，從普通的商務轎車到限量版的超跑，一排排順著車道延伸進去，像車展。
她醒來時，發現車已停穩。淩遠哲正專註地打量著自己。她愣了一下，趕緊坐正……淩遠哲把車停好，下車，繞到副駕拉開車門。沈怡撐著車門站起來，左腳落地的時候輕了一點，但很快就穩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回正常，跟著他往裡麵走。
莊園的主建築是棟三層的老洋房，外牆爬滿了藤蔓，窗戶是那種老式的鐵藝框，但裡麵的燈光一打，透出來的全是現代感。門口站著迎賓，西裝筆挺，微笑著引導來賓往裡走。穿過門廊，裡麵是一個巨大的宴會廳，穹頂很高，水晶燈從頂上垂下來，光被切成無數細碎的亮片，灑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落地窗正對著山下的維多利亞港，海麵被陽光曬成一片碎金，鋪到天邊。
廳裡已經很多人了。西裝和禮服交錯在一起，香水味混著香檳的氣息，有人在寒暄，有人在換名片，閃光燈偶爾亮一下，照出某張笑臉背後的疲憊。
沈怡一進場就往同事堆裡紮。Tina拉著她拍照，Jennie在旁邊指揮站位，她笑著配合，腦子裡卻在走神。周圍的人都在聊同一個話題：“明月集團那個小程總，聽說本人比照片還好看”“人家是技術出身，不是那種隻會坐辦公室的富二代”“聽說程夫人以前也是做科研的”……沈怡一邊應著“是嗎”“真的啊”，一邊低頭翻手裡的資料。遠洲科技闆塊的展闆內容她看了無數遍，但此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擡起頭，目光掃過大堂。幾個與會的男人正往這邊看，其中一個端著香檳杯，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過了兩秒又移回來。另一個側頭和同伴說了句什麼，同伴也看過來，笑了笑。沈怡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繼續翻資料。
淩遠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的。他沒說話，隻是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杯水，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姿態很放鬆。但那個位置剛好擋住了從側麵投過來的幾道目光。沈怡餘光裡瞥見那截青灰色的袖口，沒回頭，繼續翻資料。她感覺到他站在那裡，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那幾個男人的目光收回去了。
“各位來賓，歡迎參加本屆亞太科技行業交流會——”
主持人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大廳裡的人開始往主會場移動。
主會場的燈光暗下來，聚光燈打在台上。主持人介紹完一輪嘉賓之後，聲音提高了半度：“下麵有請明月集團首席執行官，程韞先生，為我們作主題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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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響起來。帶著一種“真的很想見見傳說中的這個人”的轟動。
聚光燈追著一個人影從側台走出來。個子很高，銀灰色西裝，沒打領帶。他走到台中央，微微欠身，接過話筒。燈光打在他臉上，他長得極好，但那種好看沒有攻擊性，五官乾淨，氣質溫和，讓人看了覺得舒服。台下有人小聲說“真的好帥”，旁邊的同事推了她一下，讓她別說話。
程韞開始演講。聲音不高，但清晰，略帶北市口音。沒有提詞器，像是這些話在他腦子裡放了很久。他講明月集團信奉的科技理念“技術不是用來壟斷的，是用來解決問題的”“我們花了十年時間做基礎研究，不是為了領先誰，是因為有些問題必須有人去回答”。語速不快，偶爾停頓，像是在等台下的人跟上他的思路。
台下很安靜，連翻資料的聲音都停了。
他講到明月集團正在推進的一個項目，用了一個很生動的比喻，台下有人輕輕笑了。他的嘴角也彎了一下，目光從台下掃過去……
然後滯住了。
隻是一瞬。快得像是聚光燈閃了一下。他的目光停在某個方向，不到半秒，又移開了，繼續往下講。聲音沒變，語速沒變，甚至連停頓都沒有。但那個方向的空氣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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