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名狀。”
蘇靈月在船艙裡聽得清清楚楚。
這兩個字從蘇培盛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發顫的氣息，跟晨風攪在一起，灌進她耳朵裡。
投名狀。
不是兩頭下注。
是徹底倒向八爺。
年羹堯帶著人頭去的八爺府。那個人頭，就是四爺對他的信任。
蘇靈月的手指收緊了，掌心還殘留著胤禛剛才搓熱的溫度。
船頭沒有聲音。
她透過簾縫往外看，隻看到胤禛的背影。筆直的，一動不動的，像根釘在船闆上的鐵樁。
可她認得他的手。
那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一根一根地攥白了。
不是搓手指。
不是擱在膝蓋上刮。
是攥。
死死地攥。
蘇培盛跪在船頭，腦袋快要貼到地上了。
“爺，鄔先生說，年羹堯答應替八爺辦一件事。用什麼換的，還沒查到。但鄔先生讓奴才轉一句話。”
“說。”
“鄔先生說——年氏，留不得了。”
蘇靈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年氏。
留不得了。
胤禛沒有接話。
風從水麵上刮過來，把船簾掀起一個角。蘇靈月看到他的側臉。
沒有表情。
什麼表情都沒有。
可她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
那是猶豫。
蘇靈月太了解這個動作了。
年羹堯叛了。年氏是年羹堯的妹妹。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年氏留在府裡就是顆定時炸彈。
可年家的勢力還在。年羹堯手裡還握著兵權。
動年氏，就是跟年家撕破臉。
不動年氏，就是在自己枕頭邊放一條蛇。
胤禛轉過身來。
他掀開船簾，彎腰鑽進船艙。
蘇靈月躺在那裡，仰著臉看他。
他蹲下來，沒有說年羹堯的事，也沒有說年氏。
“餓不餓？”
蘇靈月愣了。
“啊？”
“問你餓不餓。”
蘇靈月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很輕。但船艙太安靜了，安靜到連水波拍打船身的聲音都放大了十倍。
胤禛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種“到底拿你怎麼辦”的無奈。
他從船艙角落的包袱裡翻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頭是兩塊桂花糕。壓得有點變形，但還是香的。
“什麼時候備的？”蘇靈月問。
“出門前讓春桃塞的。”
蘇靈月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
桂花糕的甜味在嘴裡化開，胃裡的翻湧被壓下去了些。
她一邊嚼一邊看著胤禛。
他靠在船壁上，閉著眼。膝蓋上的衣料皺成一團，那是跪了兩個時辰留下的痕跡。
“爺。”
“嗯。”
“鄔先生說的那句話，你打算怎麼辦？”
胤禛沒有睜眼。
“你不該操心這些。”
“我懷著你的孩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胤禛的眼皮掀了一下。
蘇靈月咬著桂花糕，聲音含含糊糊的，可字字清晰。
“年氏不能動。”
胤禛看著她。
蘇靈月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手指在裙麵上蹭了蹭。
“現在動年氏，等於告訴年羹堯你已經知道了。他會狗急跳牆。他手裡有兵，你手裡沒有。”
“你懂兵？”
“我不懂兵。我懂人。”
蘇靈月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背靠著船壁。
“年羹堯這個人，膽子大，野心也大。他去八爺府，不一定是鐵了心投八爺。也可能是拿八爺當籌碼，回頭跟你要更高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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