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站在門簾外頭，手裡提著食盒，姿態端莊。
“側福晉大喜，妹妹特地備了福晉賞下來的……”
話沒說完，胤禛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淡的。
“年氏，側福晉剛生產完，需要靜養。賀禮擱下，人回去。”
年氏的笑僵了一瞬。
她往裡看了一眼，隻看到胤禛的背影。
他坐在床邊，擋得嚴嚴實實，連蘇靈月的影子都瞧不見。
“爺，妹妹就看一眼……”
“沒聽懂？”
年氏的手指在食盒提手上攥了攥，笑容不變，放下食盒，福了福身。
“那妹妹改日再來。”
腳步聲遠了。
春桃麻利地把門簾放下來，在外間守著。
屋裡安靜了。
蘇靈月側過頭，看著胤禛。
“爺，你把人得罪光了。”
“得罪就得罪。”胤禛把她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碰到她鬢角的汗漬，皺了皺眉。“出了這麼多汗，春桃——”
“爺別喊了，我自己擦就行。”
蘇靈月伸手去夠枕邊的帕子。手臂酸軟，指尖夠了兩回，差了半寸。
胤禛一把拿過帕子。
他沒遞給她。
自己折了折，從她額頭開始，一點一點地擦。太陽穴，鬢角，耳後。
動作笨。
帕子疊得不對，擦到耳垂的時候蹭了一下。蘇靈月“嘶”了一聲。
“疼？”
“不疼，癢。”
胤禛的手收回去了。看著帕子，又看看她，耳尖紅了一截。
“爺沒伺候過人。”
蘇靈月笑了。笑得沒力氣，眼尾彎了彎。
“看出來了。”
右邊的繈褓裡忽然傳來一聲哼唧。
弘曆醒了。
不是哭，是那種小貓一樣的、細細的哼。嘴巴一張一合的，口水都出來了。
胤禛的目光立刻轉過去。
他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手指伸出來，又縮回去。
“他餓了。”蘇靈月說。
“怎麼看出來的？”
“嘴在找東西吃。”
胤禛低頭看了看弘曆那張嘴，又看了看蘇靈月。
“那你……喂？”
蘇靈月虛弱地指了指自己。
“爺，我連胳膊都擡不起來。你幫我把他抱過來。”
胤禛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床的右側。兩隻手伸進繈褓底下，小心翼翼地把弘曆托起來。
托的姿勢還是歪的。腦袋往右偏了，他趕緊用掌心兜住。
“頭歪了。”蘇靈月說。
“爺知道。”
“另一隻手往上挪半寸。”
“爺說了知道。”
蘇靈月看著他手忙腳亂地調整姿勢，嘴角扯了扯。
堂堂雍親王。
批摺子的手穩如磐石。
拿刀的手不帶一絲抖。
抱個七斤重的孩子，十根手指頭全在哆嗦。
弘曆被他爹折騰得不耐煩了，嘴一癟，“哇”地哭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響亮。
胤禛的臉色變了。
“怎麼哭了？”
“你手太僵了，他不舒服。”
“爺的手怎麼僵了？”
“爺，你攥他跟攥奏摺似的。鬆一點。”
胤禛的手指鬆了鬆。又鬆了鬆。
弘曆還在哭。
胤禛抱著孩子站在床邊，六神無主。
蘇靈月看著這一幕，心口漲得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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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把他貼在你胸口。豎著，讓他臉靠著你。”
胤禛猶豫了一息，把弘曆豎起來，小腦袋擱在自己肩窩裡。
一隻手托著屁股，一隻手扶著後腦。
弘曆的哭聲低了一個調。
“然後呢？”胤禛問。
“拍他背。輕一點。”
胤禛的手掌覆在弘曆的後背上。巴掌比孩子的整個背都大。他拍了一下。
太重了。弘曆又哇了一嗓子。
“輕！”
“爺已經很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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