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月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醒過來的時候，嗓子幹得像吞了沙子。眼皮沉，掀了兩回才掀開一條縫。
天花闆是新的。
不是烏篷船的舊木闆，是靈泉院正屋的頂棚。
有人在上頭貼了一層淺金色的絹布，角上掛著紅穗子。
什麼時候換的？
她的手指動了動，碰到一片溫熱。
低頭看。
胤禛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一隻手壓在她手背下麵，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腕子上。
還在摸脈。
他睡著了。
眉頭皺著，嘴抿成一條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朝服沒換，領口散開著，露出鎖骨下麵一片皺巴巴的中衣。
蘇靈月看著那圈胡茬，喉嚨裡堵了一下。
她的手指往上挪了一點，碰到他的指節。
胤禛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沒有停頓。沒有迷糊。是那種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狀況的、綳了弦的醒法。
他看見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整個人僵了一息。
然後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醒了？”
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蘇靈月張了張嘴，沒吐出聲來。
胤禛已經伸手去夠床頭的瓷碗了。
溫水，溫度剛好，不知道換了幾回。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一隻手把碗湊到她嘴邊。
蘇靈月喝了兩口，嗓子裡那團火才壓下去。
“孩子呢？”
胤禛的手指在碗沿上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偏頭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春桃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壓得極低。
“側福晉醒了？奴婢這就抱過來！”
腳步聲窸窸窣窣的。
門簾掀開，春桃懷裡一個，張穩婆懷裡一個。
兩個小繈褓，一紅一黃。
紅的那個安安靜靜，眼睛閉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黃的那個正在哼唧，嘴巴一張一合，像條剛出水的小魚。
蘇靈月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沒有預兆的。就是看見了，眼眶就熱了，鼻子就酸了，整個人從裡到外軟成一灘水。
“給我。”
胤禛接過紅繈褓，放到她左手邊。又接過黃繈褓，放到她右手邊。
動作小心得不像話。兩隻手都在微微發力，像捧著兩塊會碎的玉。
蘇靈月偏頭看左邊那個。
小小的臉，皺巴巴的，眉心有一點紅。
“這是姐姐。”春桃在旁邊小聲說，“先出來的。嗓門大，剛才哭了一個時辰才歇。”
蘇靈月又看右邊那個。
更小一圈。眼睛半睜著，黑漆漆的，直直地盯著天花闆。
“這是弟弟。”春桃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出來就沒怎麼哭，可精神著呢。”
蘇靈月的手指摸到弟弟的臉蛋上。
軟的。燙的。
一觸到她的指尖，那孩子的嘴角動了。
蘇靈月哭得更厲害了。
胤禛看著她哭，沒有哄。
他就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腰桿挺得筆直，可脖頸的筋綳得死緊。
過了好一會兒。
蘇靈月抽了抽鼻子，啞著嗓子問他。
“爺，你看過他們了嗎？”
胤禛的目光落在兩個繈褓上。
他點了一下頭。
“幾次？”
他沒回答。
春桃在後頭比了個口型。
十一次。
蘇靈月破涕為笑。
“爺倒是抱啊。”
胤禛的耳尖紅了。
“太小了。”
“多小也是你的。”
胤禛沒接話。他的手從膝蓋上擡起來，伸向右邊那個還在瞪眼看天花闆的小傢夥。
手指停在半寸外。
收回去了。
又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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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收回去了。
蘇靈月看著他這個動作，心口酸得要命。
“怕什麼？又不會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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