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唯一的指望，成了懸在頭頂的刀何麥穗以前也捉過山鼠。
山鼠、山兔和山雞，甚至是蛇，是老百姓獲取營養的另一途徑。
因為不需要花錢，老百姓都上山抓。這些小東西有靈性，全都躲進有主的山林裡不出來。
現在想逮隻山鼠都難得很。
她沒有任何懷疑，眼睛亮亮的接過鼠肉，放到盆裡洗凈，焯水去腥，切成細細的肉丁，放進粥裡。
隨著水汽升騰，鼠肉特有的香味漸漸瀰漫到整個屋子。
立夏聞到香味，菜也不摘了，跑過來小狗一樣聳著鼻子，“娘，這是煮得什麼呀這麼香？”
何麥穗笑著道：“你姐姐捉了一隻山鼠，裡麵是山鼠肉。”
“哦哦，吃肉嘍，有肉吃嘍！”
何麥穗朝她擺擺手，“快去摘菜，摘好了就去洗乾淨。”
立夏高高興興跑了出去。
何麥穗小聲對薑初雨道：“小雨，娘之前去蔡家橋，等著見老神仙的工夫，跟村裡的婦人聊了兩句。說與你大姐姐一塊當差的小丫頭，說是姓蔡的，因為差事做得好，得了主子的賞……”
她小心地看著薑初雨臉色，“娘沒說得了多少，隻說，聽說是賞了好幾兩銀子……不知道行不行。”
薑初雨鼓勵地朝她笑笑，“娘做得很好。”
何麥穗悄悄鬆了口氣，接著又換上一臉愁容，“你大姐姐那邊……”
小雨說得沒錯。
以前她裝聾作啞，覺得隻要自己不聽不想，就可以假裝女兒在張家過得很好。
如今既已知道大女兒的悲慘下場，她真是一刻都等不得。
恨不得立刻就將人給贖回來。
可……
那可是二十貫錢啊！
閏生又不在家。
別人看她一個婦人，隻怕連借，都不肯借給她。
薑初雨安撫她，“娘別急。現在大姐姐隻是吃些苦頭，暫時丟不了命。我們不止要贖回大姐，休書的事也得抓抓緊。”
休書……
被夫家休棄的婦人，哪還有什麼活路？
何麥穗心裡惴惴，卻又不敢反駁。
她坐著燒火，內心一片茫然。
以前，日子苦到過不下去時，她總會想著，等閏生回來就好了。
閏生的存在，就是她心裡那盞叫做希望的燈，是寒冬深夜裡僅剩的那一抹微弱星光。
可女兒卻說，閏生不會回來了。
他會娶高門貴女，會成為她觸摸不到的、傳說中的貴人。
那是她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地方。
女兒還說，他們都是閏生不堪的過往、急於抹掉的過去。
兒女和她，都會一個接一個死去……
曾經唯一的指望，變成了懸在頭頂的刀。
她如今，心裡隻剩下惶恐，和無邊的黑暗。
她像個溺水的人，小雨成了她能抓住的、最後的那塊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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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麥穗做飯的工夫，薑初雨將天茄子全都拿出來，剝出裡麵的籽，放到鐵鏟裡，舉到竈上焙乾。
她從堆在牆角的爛樹葉裡，找到幾片去冬落下的梧桐樹葉，放到水裡泡軟，晾乾，置於一旁備用。
拿石臼將天茄種碾成粉末，小心地刮出一部分，放到一片樹葉上包好，再多裹一層樹葉，防止撒漏。
最後拿麻繩捆了，塞到屋裡土坯牆縫、金方夠不到的地方。
石臼裡剩下的天茄子粉放進一隻木盆裡，再舀進水刷洗。
刷石臼的水同樣刮進木盆裡，裡麵剩下的水也用一塊破布浸了，小心地擰進木盆。
何麥穗看著女兒忙忙活活，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又不敢問。
立夏端了洗凈的野菜進來。
何麥穗拿開水一樣一樣焯過，淘過一遍涼水，攥成一個個的菜糰子。
把剩下的麩麵和黍麵摻到一起，與切碎的野菜糰子拌勻，放到屜籠上鍋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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