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月樓二層，燈火輝映。
孔穎達主位端坐，白髮如銀，麵容清瘦。
他一雙老眼卻精光內斂，目光在場中眾人麵上掃過，微微頷首。
“今年燈謎會剛開始，就有兩位後生連中十元，實屬難得。”
他話音一落，身後侍者便引著倆年輕人上前。
頭一人二十齣頭，麵如冠玉。
兩人皆著青衫，腰間各懸一塊玉佩，行止翩翩，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
前方之人，正是博陵崔氏旁支的崔琰。
身後之人與他年紀相仿，眉目間卻帶著幾分傲氣。
一襲月白長袍已經漿洗的有些發白，袖口處微微磨損，卻勝在得體，一塵不染。
他乃是河東寒門學子，衛玠。
孔穎達目光在二人身上各停了一息。
隨後溫聲說道：“二位既入此樓，便是今日詩會的座上賓。”
“不必拘禮，隨意落座便是。”
崔琰拱手一揖，態度恭敬，姿態優雅，尋了前排一張小幾坐下。
而衛玠卻仍站在原地。
他目光於大廳之中掃了一圈，忽地開口：“孔祭酒，晚生有一事相詢。”
“哦？但說無妨。”
衛玠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聽聞今日詩會，大才女魏家小娘子亦在座中。”
“晚生久慕其名，不知可否一見？”
大廳中瞬間安靜了一息，眾人目光紛紛投向角落那個靠窗的位置。
魏娉婷坐在那裡，她手中茶盞微頓。身周是其他幾個頗有才名的貴女。
男女分坐，涇渭分明。
孔穎達捋須輕笑：“魏家丫頭，既然有人點名要見你，便露個麵吧。”
魏娉婷無奈，隻得放下茶盞。
她起身，微微一欠，隔著麵紗朝衛玠的方向點了點頭。
“才女之名，妾不敢當。”
頓了頓：“倒是久仰河東衛公子之名。”她言語客氣，沒有絲毫失態。
隻是語氣懨懨，似提不起多大興緻。
衛玠聞言，隨即拱手，聽到自己名聲已傳至京城，他心中便是一喜：“小娘子客氣了。”
說話間，目光凝視那薄紗覆麵的大才女，心中火熱。
若是能與此女有些糾葛......那於他名聲定有莫大助力。
魏娉婷微微頷首，自顧自落坐，再不發一言。
衛玠也不在意，自顧自尋了一個能看到魏娉婷的位置坐下，目光時不時往魏娉婷的方向飄。
青硯湊到魏娉婷耳邊，壓低聲音：“小姐，這人好生無禮。”
“這種人不必理會。”魏娉婷端起茶盞，目光卻越過窗欞，投向斜對麵燈火通明的瑤光閣。
樓閣此刻大門仍舊緊閉，卻隱隱有鑼聲從裡麵傳出，一聲，兩聲，三聲……
像是在敲什麼東西。
孔穎達見人到齊，輕咳一聲，朗聲道：“今日乃一年一度的燃燈節詩會，自然是以燃燈為題。”
“詩詞不限韻，不拘體，諸位請罷。”
話音落下，侍者捧著一隻碩大青瓷海碗，碗中盛著紙箋數十，挨桌傳過。
每張紙箋上都寫著一個字，是為詩詞鎖定韻腳。
魏娉婷隨手拈了一張，展開一看——“煙”。
她將紙箋擱在桌上，卻沒有動筆，隻是靜靜看著窗外。
這會兒，她著實沒有作詩興緻。或者說，她的心氣兒已經被房俊那廝給折磨到所剩無幾。
青硯在一旁磨墨，低聲問：“小姐，您不寫？”
“不急。”
“可是別人都開始寫了……”
“且讓他們寫便是。”
聲音淡淡，目光清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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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一群長安出名才子名士，竟是不願多看上一眼。
早有才子提筆蘸墨，揮毫疾書。
須臾，便有侍者捧著全場第一首詩呈到孔穎達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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