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中，看著定住不動，渾身顫抖的辯機和尚，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懷裡捧著的，可是二十八萬貫啊。
辯機雙手捧著琉璃佛，指尖卻止不住地顫抖。
此時他抱著那尊晶瑩剔透的琉璃佛像，本該是法相莊嚴的時刻，
可他的腦海中，卻不住翻湧方才侍者低語：“你六根不凈，身為出家人，心中卻藏著女人，還是高陽公主。”
還有最後補的那一句“待會就會有人去稟報陛下。”
這話就像一根針，直直紮進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辯機心中杯弓蛇影，此時他隻覺渾身血液冰冷，簡直要凝固了一般。
四肢百骸全都透著寒意，徹骨。
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久以前在大莊嚴寺，她一身火紅宮裝前去進香。
他遠遠站在殿前，回眸一瞥間，二人對視。
那一眼，他便沉淪了。
他每日拚命念著《心經》，想用經文驅散那畫麵，可越是壓製，那身影越是清晰。
高陽公主的眉眼、她的笑、她微微揚起下巴時倨傲又嬌憨的神態……都讓他欲罷不能。
“辯機。”
慧明方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帶著幾分急切。
他也疑惑，也擔心。所以，他這一句喊得極為輕柔，生怕驚得他滑了手。
饒是如此，辯機還是被這聲呼喊驚得渾身一震，猛地回過神來。
就在這一震間，他感覺到指尖一滑。
那琉璃佛底座，竟似抹了油一般，膩滑到他根本把握不住。
他慌忙收緊十指，卻隻來得及觸到佛身滑過掌心的冰涼觸感。
他心中又是一驚，那可是價值二十八萬貫的五彩琉璃佛啊，此時已從他懷中滑落。
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尊佛像，看著它從辯機胸前墜落。
看著它在空中翻轉，佛首朝下，重重砸在青石地麵上。
“哢嚓，”一聲，極為清脆。
那聲音不算大，卻像刀子，割在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上。
雖然那東西不屬於他們，他們也感覺心跟著碎了一地。
琉璃碎了一地，碎片在燭火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晶瑩的像一地的淚。
整座大廳，落針可聞。
辯機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片，麵色慘白如紙。他顫抖著，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雙手。
那雙手還保持著捧佛的姿勢，整個人還僵在原地。
慧明方丈手中的念珠驟然停住，頜下鬍鬚瘋狂地顫抖著。
他眼睜睜看著那尊他勢在必得的佛像，從完美無瑕變成一地碎片。
慧明一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二十八萬貫，大莊嚴寺十幾年的香火積蓄，此刻碎成了齏粉。
“辯機……”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二樓包間，紗簾後。
高陽公主站在窗邊，她雙手緊緊抓住窗欞，直至手掌都泛著青白。
她看著那個辨機僵立當場的身影，看著他慘白的麵容、還有那雙失神的雙眼。
她的眼中滿是失望。
方才她讓春竹送去的那兩萬貫私房錢，那是她這些年攢下的全部積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幫他。
隻是看到他那張清俊的臉上露出焦急之色，她便不忍再看下去。
可現在呢？
他連一尊佛像都捧不穩。
高陽緩緩鬆開窗欞，退後一步，坐回軟榻上。她端起茶盞，沒喝又擱下。
“十三表姐……”小郡主柴靜姝眨了眨眼......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高陽出聲打斷。
“別跟我說話。”高陽聲音冰冷。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方才那一幕。
而此時整個拍賣大廳之中都是寂靜一片。
莫說一樓大廳眾人，便是二樓王爺、公主，便是李二和長公主，俱是駭然。
二十八萬貫......就這麼沒了......
死一般的寂靜，終於被指責聲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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