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輕柔,雲海平鋪千裡,山中靈氣蕩蕩,滌儘塵俗。
一眾舊人立在溪畔青石邊,久困魂葫的陰霾,被這滿山清風吹散大半。
“諸位。”
沈回環視眾人,語聲清朗:
“昔日清風觀遭劫,道脈流離,無奈隻能寄身葫中,漂泊無依。”
眾人聞言,皆是一靜。
沈回繼續道:
“而今機緣已至,吾等得此洞天靈地,正好用來重建山門,再立根基。”
說著他深吸口氣,緩緩道:
“從今往後,咱們便算是有了落腳之處。”
話音落下,溪畔先是一靜,隨後議論再起。
大師伯跨步上前,臉上滿是期許:
“此山懸空百丈,靈氣濃鬱,若在此立觀,那往後修行,豈不是一日可抵三日?”
二師姐也微微點頭,輕聲感慨:
“漂泊日久,終有歸處,清風不斷,道脈不絕。”
眾人紛紛頷首,你一言我一語,溪畔一時熱鬨非凡。
唯獨兩人神色淡然,格格不入。
其一便是守元老道。
這老道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攏在袖中,麵上無悲無喜。
其二便是瘟皇宗的毛永。
他依舊蹲在原地,一副聽天由命,任人擺布的頹然模樣,對周遭熱鬨漠不關心。
濟塵拍了拍沈回肩膀,聲音裡帶著欣慰:
“清玄,很不錯。”
沈回朝師父點了點頭。
隨後老道又問:“那幕後真凶……現今如何了?
此言一出,所有清風門人儘數斂去笑意,目光齊齊落在沈回身上。
滅門血仇,是眾人心底最深的隱痛。
沈回神色平靜,恭敬道:
“師父放心。幕後元凶已儘數伏誅,無一漏網。如今血仇已報,大恨已消,往後清風門人,也無需再背負血海深仇,惶惶度日。”
寥寥數語,便算是給那萬千恩怨畫上了句號。
眾人聞言,心中巨石落定,積壓許久的鬱結一朝散儘。
有幾人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但看沈回麵色,到底沒有追問。
唯有守元老道聞聽此言,眼皮微微一動。
他抬眸看向沈回,嘴唇微抿,似是欲言又止,最後卻也隻是把臉別開。
沈回看在眼裡,沒有當眾點破,隻道:
“此地山靈水秀,景致無雙。諸位久困魂葫,心神鬱結,這兩日便自在山中休整,散心靜養。”
“我後麵會逐一尋各位師長同門,細說重塑肉身諸事,安排山門營建。”
眾人紛紛應下,一時間三三兩兩散開,沿著溪畔鬆林漫步觀景。
陸歡自告奮勇,當起了向導,領著四師姐往瀑布那頭跑,胡成也被她拽著袖子拖走了。
沈回則轉向守元老道,拱手一禮。
“前輩,還請借一步說話。”
守元老道沒說什麼,隻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兩人沿著溪流往上走,繞過一片矮鬆,來到一棵老鬆樹下。
那鬆生得虯曲,樹冠如蓋,遮出一片幽靜陰涼。
溪水從樹根旁繞過,潺潺有聲。
沈回站定,回身看著守元老道。
老道如今的模樣,與初見時已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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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上的皺紋更深了,眼皮耷拉著,整個人懨懨的,像是精氣神被人從骨子裡抽走了一半。
沈回自然知道其中緣由。
渡魂觀後輩的所作所為,他是親眼見過的,與玄微真君當年立觀的初衷,早已背道而馳。
守元老道嘴上不說,心裡卻必定難受。
“前輩。”
沈回率先開口,語氣平緩:
“往日種種,已是過去。先前在葫蘆裡,晚輩多有冒犯,實屬絕境權宜,還望前輩莫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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