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送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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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直起身，走到林秀英身邊，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拍了拍。
林秀英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但她沒有哭出聲來，隻是緊緊地攥著楚瑜的手，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出殯的隊伍在上午九點出發，從城北的老舊居民區一路往南，穿過大半個縣城，去往城南的火葬場。
楚瑜跟在隊伍的後麵，默默地走著，看著前麵那些佝僂的背影，聽著那些壓抑的哭聲，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路過縣委大院的時候，隊伍停了一下。
有人提議讓靈車在縣委門口繞一圈，讓老太太看看她兒子拚了命維護的地方，看看這裡的人還在為洛川的明天努力。
楚瑜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麵在風中飄揚的國旗，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縣委大樓的窗戶。
靈車繞了一圈，繼續往南走。
楚瑜跟在後麵，一直走到火葬場，看著那口棺材被推進火化間，看著那扇鐵門緩緩關上，看著那縷青煙從煙囪裡升起來，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慢慢散開。
她沒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了。
這三個月裡，她流過太多的眼淚，趙明遠的、劉明哲的、蘇敏的、劉桂蘭的，每一滴眼淚都像是一根刺，紮在她的心裡，紮得很深很深。
從火葬場回來，楚瑜沒有回縣委，而是直接去了看守所。
她要見一個人——孫宏達。
這次，沒有人能縮短她的會見時間了。
鄭風洲已經被帶走了，邵誌強已經被抓了，馬三已經招了，洛川的賬，該一筆一筆地還了。
看守所的鐵門依舊沉重，走廊依舊昏暗，空氣依舊冰冷。
楚瑜走進會見室，孫宏達已經坐在裡麵了。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瘦了，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整個人像一個被掏空了的麻袋。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團鬼火，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閃爍著。
“楚縣長，你又來了。”
孫宏達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認命，又像是挑釁。
楚瑜坐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孫宏達，馬三已經招了，劉桂蘭是你指使他殺的。趙明遠的死，你也脫不了乾係，孟國良倒了，鄭風洲倒了，邵誌強倒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孫宏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雙亮著的眼睛突然暗了下去，像兩盞被風吹滅的燈。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楚瑜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他開口了。
“楚縣長，你說得對，孟國良倒了，鄭風洲倒了，邵誌強倒了。但你以為洛川的事情就這樣完了嗎？”
孫宏達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突然燃起了一種瘋狂的光，“我告訴你，沒有，孟國良是一條魚，但不是最大的那條。最大的那條還在水裡，它比孟國良大十倍、大一百倍。你連它的影子都看不到，但它能看到你，它一直都在看著你。”
楚瑜的心跳加快了，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
“孫宏達，如果你知道那個人是誰，說出來。這對你隻有好處，重大立功表現，法院會從輕判決。”
孫宏達笑了，那笑容很苦澀，像是一顆被嚼爛了的黃連：
“楚縣長，你不懂。有些事情，說出來比不說更可怕。我說了，我可能會死得更快。
我不說，也許還能多活幾年。你信不信，就算我在監獄裡，那個人也有辦法讓我閉嘴？”
楚瑜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甲嵌進掌心裡，生疼。
她看著孫宏達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絕望。
一個曾經在洛川呼風喚雨的黑老大，竟然絕望到了這種地步。
“孫宏達，你不說，我也有辦法查出來。”
楚瑜站起來，聲音冷得像冰，“你以為你不開口，就能保住那個人？你錯了，隻要他做過壞事，就一定會有痕跡。
我會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痕跡找出來，把你嘴裡的那條魚從水底撈出來，放在陽光下，讓所有人都看到它的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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