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蛀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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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握住孫桂芳的手，那隻手粗糙得像砂紙，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泥。
這是一雙種了一輩子地的手，也是一雙替丈夫攥了十年證據的手。
“孫大姐，您放心，馬德厚的公道，我一定替他討回來。”
孫桂芳點了點頭，站起來，給楚瑜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方敏送她出去，回來的時候，眼睛也是紅的。
“楚縣長，這個孫桂芳真不容易。一個女人，帶著閨女，改嫁到外地，還要藏著這些證據，藏了十年。”
楚瑜沒有回答，她把馬德厚留下的那幾頁紙重新裝進信封，鎖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裡。
抽屜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了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定了。
接下來的三天，楚瑜幾乎沒有離開過縣委大樓。
第一天上午，她召集了公安、檢察、審計、財政四個部門的一把手開會，部署對杜成林及其關聯公司的全麵核查。
王振國帶來了最新的調查進展：杜成林的成林建築公司及其六家空殼公司，在過去十年裡，共承接了洛川縣市政工程項目二十七個，合同總金額超過四個億。
這二十七個項目中，有十一個是通過圍標中標的，有六個是在沒有公開招標的情況下直接指定的，剩下的十個雖然走了招標程序，但評標委員會的成員名單在開標前就被泄露給了杜成林。
審計局的局長老魏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審計，頭發花白，戴著一副厚底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把一摞厚厚的審計報告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說：
“楚縣長，我們查了杜成林所有公司的賬目，發現了一個很明顯的規律——每一筆政府工程款到賬之後，三天之內，就會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資金，通過多層轉賬，最終流向幾個固定賬戶。
這些賬戶的主人分別是：孫德茂、錢永強、方建中、陳國棟。而方建中和陳國棟，又是萬長河的親屬。”
楚瑜翻著那摞審計報告，越翻越快。
數字和表格在她眼前飛過，但她看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錢，每一個賬戶，每一次轉賬，都有跡可循。
杜成林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但在審計和公安的聯合調查下，這些痕跡就像是雪地上的腳印，一串一串的，清清楚楚。
“老魏，能不能查清楚，孫德茂和錢永強收到錢之後，這些錢最終去了哪裡？”
老魏又推了推眼鏡，翻開一份表格，指著上麵的一行數字說：
“查到了，孫德茂的賬戶在收到錢之後，會把大約百分之九十的資金轉入一個證券賬戶。這個證券賬戶的開戶人叫劉素珍，是孫德茂的老婆。
這些錢進入證券賬戶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粗略估算，劉素珍的證券賬戶裡，目前持有的股票市值超過六千萬。”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六千萬，一個村支書的老婆，證券賬戶裡有六千萬。
而馬家溝村十年前整體搬遷的時候，每戶人家的補償款平均不到十萬。
“錢永強那邊呢？”
楚瑜問。
“錢永強的方式不一樣。”
老魏翻到另一頁，“他不炒股，他做的是現金提取。錢永強的公司賬戶收到錢之後，會在幾天之內分批提取現金，每次提取的金額都在二十萬以下，因為超過二十萬需要向反洗錢中心報告。
我們統計了一下，過去五年，錢永強共提取現金超過四千萬，這些錢的去向，目前還查不到。”
楚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四千萬現金，從銀行裡取出來，進了誰的口袋？
杜成林？穆懷遠？還是萬長河？
“繼續查，調取錢永強所有銀行賬戶的交易記錄，每一筆都不要放過。另外，查一下錢永強的社會關係，看看他跟哪些人來往密切，四千萬現金不可能自己花掉，一定有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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