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了,日本沒準又要來冒險。」
筆尖在紙上懸了半天,最後落下。
「但有一條:隻要北洋水師的紙麵實力強過日本,日本國就得繼續攢錢買船。而要找洋人買船,就得給真金白銀,日本國內才有多少銀子,怎麼都比不了大清啊。海軍造艦是個無底洞,隻要他們一直往裡頭扔錢,就沒錢練陸軍,沒錢擴軍工......」
「所以這下策,是個『拖』字訣。用一條船,拖住日本五年。五年後,咱再買,又能安穩五年……」
很快,常德勝的策論就寫完了。
他放下筆,甩了甩手腕。毛筆字寫久了,手指頭僵得發疼。他看看自己這手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墨跡深深淺淺,有點像狗爬。
常德勝皺起眉頭,在心裡還在那兒埋怨:你說你,穿越就穿越吧,也不挑個寫字好看的穿?這下好了,策論寫得再有理,字醜成這樣,閱卷的教習一看就頭疼,沒準直接扔三等裡去。我這德意誌留學,還怎麼去啊?
不過這字兒醜了些,還大白話,也沒典故,沒什麼「之乎者也」,就是平鋪直敘,一二三四。
但這每一條,都是眼下的李中堂該做的事。
先發製人,練新軍,調整防務思路,哪怕隻是砸錢買船拖時間——隨便乾成一樣,甲午那場仗就不會輸成那樣。
常德勝又把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知道這些都沒用。
李鴻章不敢先動手,朝廷捨不得練新軍,至於買萬噸大艦——二三百萬兩,夠修半拉頤和園了。老佛爺能答應?
他把卷子折好,壓在算學、繪圖卷子底下。
窗外傳來鐘聲——鐺,鐺,鐺。
該交卷了。
前排的段祺瑞第一個站起來,雙手捧著卷子送到講台,腰杆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個第二名——第一名,那必須是常德勝自己啊!馮國璋跟在他後麵,臉上帶著點笑兒,眼角餘光卻往段祺瑞卷子上瞟——看來有點兒競爭的意思。
常德勝慢吞吞站起來,拿著那遝卷子往前走。路過曹錕座位時,曹錕衝他擠擠眼,小聲說:「我抄了你三道算學題——謝了啊!」
「甭客氣。」常德勝擺擺手,「回頭請我吃煎餅果子就成。」
他把卷子放到講台上。蔭昌就坐在那兒,胖乎乎的手接過卷子,瞥了一眼封麵上的名字——「常德勝」。
蔭昌抬眼看了看他。
那眼神,常德勝可太熟了。前世那些甲方看他們公司新來的實習生交上來的第一版方案,就這眼神:小子,你行不行啊?
常德勝低下頭,嘴上說:「學生交卷。」
心裡卻補了一句:看嘛看?老子寫的可是標準答案,你會抄嗎?你不會!
蔭昌沒說話,揮揮手讓他出去。
常德勝轉身往外走。漢納根教官站在門邊,忽然用生硬的中文叫住他:「常。」
常德勝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是漢納根。
這洋教習盯著他,藍眼睛在日光下顯得很淺:「你的炮台圖,畫得很好。比例精準,線條乾淨——不像上次。」
常德勝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還是畫太好了。
沒辦法,水平實在太高了,隨便畫畫就這樣了。
他趕緊裝出憨厚樣兒,撓撓頭:「教官過獎了,學生這個月……用功了!」
漢納根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麼。
常德勝走出考場,農曆四月份中午的陽光有點刺眼兒。他眯了眯眼,心裡盤算著:留德名額,段祺瑞肯定占一個,馮國璋、王士珍估計也有份。曹三傻子懸,他成績太差。
我呢?
算學肯定是滿分,繪圖應該也是滿分了,剛才漢納根都表揚——雖然他刻意控過分了,可他還是太高估北洋軍閥們的水準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至於策論嘛,字醜,但內容……蔭昌要是有眼光,應該能看出點東西。
要是能去德國……
他腦子裡開始盤算:到了德國,也不知道能不能認識幾個未來的牛人?小鬍子應該還沒出生,那魯登道夫說不定在上軍校……
「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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