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甲方的架子可夠大的。
但他嘴上還是老老實實說:「知道了。」
沒轍,人家是當皇上的,是德意誌當今萬歲爺啊!
馬車穿過提爾加滕區,兩旁建築從巴洛克宮殿變成皇家園林。常德勝的那點兒職業病又犯了,看著窗外無憂宮的輪廓,心裡就算起來了:
洛可可風格,主樓三層,副樓兩翼對稱。石材是薩克森砂岩,單方造價不會低於三百馬克。這園子加宮殿,總資產怎麼也得……算不清了!
總之就是腐敗,太腐敗了。
不過……等我當上了總統,這總統府也得照這個標準修。不,得更好——要鋼筋混凝土結構,得有抽水馬桶,還得冬暖夏涼。圖紙我親自畫。
他正想著,馬車緩緩停下。
常德勝掏出懷表看了眼:下午一點整。
這一路顛簸了三個多鐘頭,路上還啃了倆涼了的菜包子......
現在距離約定覲見時間還有倆鐘頭呢!
他皺了皺眉,推門下車,心裡嘀咕:不就是見個甲方嗎?用得著提前倆小時來候著?
腳剛沾地,旁邊郭世貴忽然拽了他袖子一把,嘴往右邊努了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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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勝轉頭看去。
日本公使館的馬車也到了。
福島安正先從車上下來,接著是東條英教、井口省吾、山口圭藏、藤井茂太,四人清一色藏藍立領軍服,皮靴鋥亮,下車後自動站成一列。
紀律性確實好。
常德勝心裡評價,個個都像軍訓標兵。可惜個子矮了點,平均一米五多點兒,跟我手下那幫天津衛的弟兄站一塊兒,跟大人帶小孩兒似的。
東條英教也在往常德勝這邊看。
兩人目光在空中對了一下。
都挺和藹的。
常德勝心想:也是,都是中年人心態了(他前世死時三十多,東條現在也三十多)。不像段祺瑞那小年輕,什麼都寫臉上。咱倆是考場上的對手,未來肯定戰場上見,但現在,表麵功夫得做足。
他朝東條點了點頭。
東條也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但很清晰。然後他側過臉,用日語對福島低聲說了句什麼。
福島安正轉過臉,朝常德勝露出一個標準的日式社交微笑,嘴角上揚,但眼角肌肉沒動,眼神還是冷的。
假客氣!
常德勝心裡明鏡似的,但也遠遠拱了拱手,算是還禮,假客氣誰不會?
他正琢磨著等會兒進了候見廳,怎麼再給這群小鬼子補點「煙霧彈」,又一輛馬車到了。
車上下來幾個大鬍子,其中三個也穿著普魯士戰爭學院的黑色製服,這些是奧斯曼土耳其的留學生。
常德勝眼睛一亮。
土雞和毛熊是世仇啊!
他腦子轉得飛快:我現在就是想要小日子以為北洋的頭號假想敵是俄國,那我跟土雞留學生套近乎,合情合理吧?我得通過他們了解毛熊的戰術啊!
而且,我跟土雞談了什麼,小日子一定會想方設法打聽!
這不就是現成的「誤導信息傳遞渠道」嗎?
他瞬間有了主意,整了整衣領,朝那三個土耳其留學生裡鬍子最長、個頭最高的那個走了過去。
到跟前三步,常德勝「啪」一個立正,行了標準的普魯士軍禮。
那大鬍子留學生愣了一下,瞄了眼常德勝腦後的辮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回了個禮。
「常德勝,清國留學生。」常德勝用德語自我介紹,語速平穩,「幸會。」
「穆罕默德·埃薩德,奧斯曼帝國留學生。」大鬍子回禮,德語帶點口音,也很流利,「很高興認識你。」
常德勝正要開口套近乎,無憂宮正門方向忽然傳來整齊的「啪」一聲,這是持槍衛兵立正敬禮的聲響。
他轉頭看去。
戈爾茨少校陪著一個鬢角灰白、胸前掛滿勳章的老將軍,從宮裡大步走出來。將軍肩章上是兩顆將星,目光掃過宮門外這群留學生時,像在檢閱部隊。
「諸位來得可真早啊。」老將軍開口,聲音洪亮,帶著普魯士軍官特有的那種「普眼看人低」,「我是皇帝陛下的侍從副官長,恩斯特·馮·維蒂希中將。」
他頓了頓,對戈爾茨說:「少校,帶諸位去候見廳稍候,陛下稍後會一併接見。」
然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常德勝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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