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茨坦,無憂宮西翼二層,那間掛著三幅大地圖的小房間裡。
常德勝跟著維蒂希中將走進門,腳底板剛邁過門檻,眼睛就在裡麵掃了一圈。
房間不大,三十個平米撐死了。朝南一整麵牆都是落地窗,外頭的太陽光嘩啦啦潑進來,晃得人有點兒眼暈。左手邊牆上釘著三幅地圖——世界地圖、歐洲地圖、德意誌帝國地圖,比例尺都挺大,圖上的國界線、鐵路線、河流密密麻麻,跟CAD總平麵圖似的。
屋裡站著倆人。
靠窗那邊,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背著手,正仰頭看那幅世界地圖。個兒挺高,得有一米八五,比常德勝還猛點兒。他身上那套普魯士陸軍將官禮服穿得筆挺,胸前掛著一溜勳章,都是挺大個的,腰帶上還挎著把儀仗刀,看著還挺威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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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站得筆直,下巴微揚,一副誰都看不起的模樣兒。
常德勝心裡立馬就有數了。
介主兒他認識,不,是「上輩子」在歷史課本和紀錄片裡見過。威廉二世,德意誌帝國皇帝,普魯士國王,未來的「威廉大嘴巴」,一戰的主要責任人之一。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歷史書上說他左手殘疾,性格敏感、衝動、愛表現、什麼都要插手。得,介不就是個事兒逼甲方嗎?比我們設計院那老王總還難伺候。
然後他目光往右挪了挪。
桌子那頭,站著個老頭。
六十歲上下,背有點駝,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挺深,看著有點苦命相。
他也穿著普魯士陸軍將官服,肩章上是兩顆將星,是中將。沒戴勳章,手裡捏著個放大鏡,正低頭看桌上那張等高線圖。
看得很仔細,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挪,那架勢,跟那誰在工地驗收時拿靠尺量牆麵平整度差不多。
常德勝心道:介老爺子是誰?不會是......施裡芬伯爵吧?未來的德軍總參謀長,「施裡芬計劃」的製定者?
他腦子裡那本帳「嘩啦啦」翻開了:
介個施裡芬怎麼也來了?不會是被我那篇「戰術想定」答卷給「扇」來的吧?我的蝴蝶效應扇扇甲午就得了,怎麼連歐洲介潭水也攪和起來了?
介效應是不是忒大了點兒!
不過話說回來……他瞅著那個疑似施裡芬的老爺子專注的側臉,心裡嘀咕:老爺子,您那計劃(施裡芬計劃),我上輩子在軍事論壇上跟人掰扯過無數回。哪怕您那接班人小毛奇不瞎改,原封不動執行,成功率也不大啊。
兵力不夠,後勤不足,比利時人抵抗得太賣力氣,還有就是英國佬的「不理智參戰」……介些都是硬傷。
要不……我給您想想辦法,改改?介改計劃的好處費......
還有,就不知道眼前介位「威廉甲方」能不能聽進去一點兒了。
他這邊正琢磨著,維蒂希中將已經上前一步,「啪」一個立正,敬禮,然後用德語高聲報告:
「陛下!伯爵閣下!清國留學生常德勝帶到!」
威廉二世轉過身。
常德勝看清了他的正臉,方下巴,高鼻樑,嘴唇上頭留著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鬍,胡尖還微微翹起。眼睛是藍色的,也不拿正眼瞧人,一副老子什麼都懂的模樣。
嘖,標準甲方麵相。常德勝心裡評價。
他沒敢多看,趕緊上前兩步,走到屋子中央,麵對威廉二世,腰一彎,九十度,標準的普魯士鞠躬禮。
他此刻心裡想的是:鞠躬就鞠躬吧,以後我當大總統的時候,你可得支持我啊......
然後他直起身,又轉向施裡芬,「啪」一個立正,行了標準的普魯士軍禮。
施裡芬這才放下放大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著,像在打量一隻突然開口說人話的貓。
不用說,又是個白人至上的軍國主義分子。
威廉二世沒說話,隻是朝施裡芬使了個眼色。
施裡芬會意,往前走了半步,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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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學員。」
他說的是德語,一口標準的漢諾瓦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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