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寶意小心地斬成了塊,擺在盤子裡。表皮有的地方焦脆,有的地方卻還有些韌,肉質倒是烤熟了,但因為火候難以均勻,有些部位偏乾,有些部位又帶著血絲。旁邊還擺著她調的簡易蘸料——切好的蔥絲黃瓜絲和白糖。
“快嘗嘗!”薑寶意期待地看著他,自己先夾了一塊。入口,味道複雜……焦香是有的,鹹味也夠,但距離“酥脆香嫩”實在相差甚遠,肉質偏柴,個別地方甚至有點腥。
程青山麵不改色地夾起一塊,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味道確實稱不上好,但他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將薑寶意夾到他碗裡的幾塊都吃完了。
“怎麼樣?”薑寶意自己吃了兩塊就有點吃不下了,眼巴巴看著他。
“好吃。”程青山咽下最後一口,平靜地說。
薑寶意眼睛彎成了月牙,雖然自己知道做得不成功,但他的肯定還是讓她心裡甜絲絲的:“你喜歡就好!下次……下次我琢磨琢磨,肯定能做得更好!”
她已經開始計劃,回頭她也去圖書館借幾本關於首都美食的書,程青山來到這裡這麼久,估計也很想念家鄉的美食。雖然……她的廚藝確實不夠精湛,但是心意到了想必程青山也不會拒絕的吧!
程青山看著她雀躍的樣子,心裡那點苦澀卻越發濃重。她隨口一說就能讓他的心狂跳不止,可他們的“下次”真的還會有嗎?
整頓飯薑寶意都沉浸在雙喜臨門的興奮裡,話也比平時多了些。她繪聲繪色地講著調查組來的情形,講著張主任的轉變,講著食堂同事們的反應,最後還不忘總結一句“真是大快人心”。程青山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應一聲。他吃得不多,除了那幾塊味道奇特的“烤鴨”,其他的菜也沒怎麼動。
薑寶意終於察覺到他似乎有些過於沉默了,“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她關切地問。
“沒事。”程青山搖搖頭,放下筷子,“今天站裡活有點多。”
他頓了頓,看向她,目光深不見底,“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薑寶意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好工作呀!現在轉正了,更要認真乾。還有就是……”
她臉上掠過一絲紅暈,聲音小了些,“等著部隊那邊把錢送過來。等錢拿到手,我心裡就徹底踏實了。”
她沒說“拿到錢就離婚”,但這句話聽在程青山耳中,無異於最明確的信號——她留在這裡,等的是那筆錢。錢一到手,她與這裡、與他的最後一點“債務”關係就清了,她也就沒有理由再留下了。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捶了一下,悶痛得厲害,程青山垂下眼,掩去眸中低落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挽留,他們的婚姻始於一場荒唐的意外,一份他主動承擔的責任。她從未說過喜歡他,更從未承諾過留下。她對他好或許隻是感激,隻是禮貌,隻是暫時相依為命的溫情。
而他卻在不知不覺中深深陷了進去。他貪戀她的笑容,心疼她的堅韌,習慣了她在這個小院裡的身影和氣息。他不想她走,不想這個剛剛有了溫度和生氣的家,再次變回冰冷空曠的宿舍。
可他開不了口。他能拿什麼留住她?憑他這不光彩的成分?憑這西北小縣城的簡陋生活?還是憑這一紙她或許從未放在心上的結婚證?
“嗯。”最終,他也隻是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晚飯後,程青山照例收拾碗筷,動作卻比平時慢了許多,透著一種心事重重的凝滯。薑寶意想幫忙,被他輕輕擋開了:“你去歇著吧,今天忙活半天了。”
薑寶意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慶祝而生的歡欣漸漸淡去,慢慢升起一絲疑惑和不安。程青山好像……不太高興?不應該呀,他今天才得了第一名,應該是很高興的。是因為她做的烤鴨太難吃了,還是工作真的太累了?
她走到裡間,坐在床邊,無意識地摩挲著垂在胸前的發尾。儘管程青山確實因為她的轉正而高興,但她卻覺得他好像欲言又止。
夜深了,程青山洗漱完就在外間的床上躺下了。布簾沒有拉嚴,外間透出一點微弱的光,薑寶意能聽見他翻身的細微聲響,和平日裡沉穩的呼吸不同,他似乎有些輾轉難眠。
她也睡不著。白天巨大的喜悅過後,薑寶意的心裡有些空,直到夜深人靜了她才徹底冷靜下來。程青山白天的話語和他異常沉默的反應反複在她腦海裡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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