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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把顧衍深從馬桶上扶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了。
半個小時。整整半個小時。
她把他放回輪椅上，推回臥室，讓他靠坐在床頭。他臉色有點白，額頭上的汗還沒乾，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歇會兒。”她說，“緩一緩再刷牙洗臉。”
他點點頭，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喘氣。
任眠眠去倒了杯溫水，遞給他。他接過來，慢慢喝著。喝完半杯，臉色好了一點。
她看看時間——八點一刻。還早，不急。
“好點沒？”
他點點頭。
“那去刷牙？”
他又點點頭。
她站起來，把他從床上扶起來，放進輪椅，推進浴室。
——
浴室裡，洗手台的高度是專門為他改過的。比正常的低一點，方便他坐在輪椅上夠到。台子上放著兩個杯子，兩把牙刷，一藍一粉，並排放著。
任眠把輪椅推到洗手台前，停好，然後把他的牙刷遞給他。
“自己來？”
他接過來，點點頭。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的電動牙刷是藍色的，手柄比正常的粗一點，專門定製的，方便他握。他把牙刷握在手裡，手在輕輕地抖，可他握住了。
他擠牙膏。
牙膏管放在台子上，他一隻手握著牙刷，另一隻手去夠牙膏管。那隻手抖得厲害，夠了兩下才夠到。他把牙膏管拿起來，用嘴咬開蓋子，然後把牙膏往牙刷頭上擠。
擠歪了。牙膏擠在牙刷頭邊上，一半在刷毛上，一半在刷毛外。
他看著那歪掉的牙膏，愣了一下。
任眠眠沒說話，也沒動。
他又擠了一點，這次對準了。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總算在刷毛上了。
他把牙膏管放下，蓋上蓋子，然後拿起牙刷，往嘴裡送。
手抖，牙刷戳在嘴唇上，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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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試了一次，這次進去了。
他把牙刷塞進嘴裡，按下開關。
電動牙刷嗡嗡地震動起來，他開始刷牙。
任眠眠就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刷牙的姿勢很奇怪——整個身體都趴在洗手台上，上半身幾乎要貼到台麵上。他的左手撐著台子邊緣，穩住身體，右手握著牙刷，在嘴裡慢慢地移動。
刷一會兒，歇一會兒。
他的手太累了，握不住那麼久。
歇的時候，他就把牙刷拿出來，放在台子上，整個人趴在台子上喘氣。喘幾秒鐘，再拿起牙刷，繼續刷。
牙膏沫子從嘴裡流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又滴到台子上。
他顧不上擦。
他就那麼趴在那兒，一下一下地刷著。
任眠眠看著，眼眶有點熱。
她想上去幫他，可她沒動。
這是他自己的堅持。
他知道自己握不住牙刷，知道刷個牙要費這麼大的勁，可他還是想自己試試。
她不能剝奪他這個。
她又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拿毛巾。
等她拿了毛巾回來，他還在刷。
牙膏沫子流得更多了，下巴上、嘴唇上、甚至鼻尖上都沾了一點白沫。他的嘴角掛著一道長長的口水，混著牙膏沫，亮晶晶的。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狼狽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在自嘲。
任眠眠看著那個表情，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拿起自己的毛巾，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
他偏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裡有點不好意思，有點委屈，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她衝他笑了笑。
“快了，再堅持一下。”
他點點頭，又轉回頭，繼續刷。
又刷了一會兒，他終於關了牙刷，把牙刷拿出來，放在台子上。
刷完了。
他想直起腰，可腰不聽使喚。
他撐著台子，想把自己撐起來，可胳膊沒勁，撐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再撐一次，還是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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