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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剛在任家老宅門口停穩，顧衍深就動了。
不是那種急著下車的動，是那種……任眠眠說不上來，就覺得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眼睛亮了，嘴角彎了，連那平時總是繃著的肩膀都鬆下來了。
任眠眠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準備把他抱下來。手剛伸過去，他就說：
“輪椅。”
她愣了一下。
“我自己來。”
他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還有一點期待。
任眠眠看著他那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把輪椅展開，放在車門邊，然後把他從車裡扶出來，放進輪椅裡。
他的手放到輪椅的控製器上。
那控製器是特製的，一個小小的搖杆，他手指輕輕一撥，輪椅就動了。
軲轆軲轆。
輪椅從他手裡控製著，慢慢地、穩穩地，沿著門前的坡道往上走。
那坡道是她爸專門為他修的。三年前他出事之後，她爸二話不說，把門前所有的台階都敲了，改成緩坡。屋裡也是，所有的門檻都拆了，門都加寬了，衛生間也改了，就為了他回來的時候方便。
他那時候癱著，來不了。
現在他終於來了。
顧衍深自己搖著輪椅，上了坡道，進了大門。
任眠眠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得直直的，輪椅走得不快，但很穩。他一路走一路看，看那坡道，看那加寬的門，看那拆掉的門檻。
他什麼都沒說，可她看見他的眼眶紅了一下。
——
進了客廳，他媽正從廚房裡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水果。
“衍深！”
她把水果往茶幾上一放，快步走過來，蹲在輪椅前麵，兩隻手捧著他的臉。
“瘦了，”她左看右看，“又瘦了。眠眠那丫頭是不是沒給你好好吃飯？”
顧衍深看著她，那眼眶還紅著，可嘴角彎得高高的。
“媽。”
就這一個字，甜得能掐出蜜來。
任眠眠站在後麵，聽著那一聲“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在家喊她媽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調調。在家喊“媽”，就是正常的、平淡的、沒什麼感情色彩的那種。現在喊這聲“媽”，那語氣，那尾音，上揚的，帶著笑的，甜得像是往蜂蜜裡滾了一圈。
他媽被這一聲喊得眉開眼笑。
“哎，乖。等著，媽給你做好吃的去。”
她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又進了廚房。
顧衍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然後轉回頭，看著任眠眠。
那表情，得意得不行。
任眠眠走過去，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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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深，你喊得真甜。”
他看著她，眼睛裡亮亮的。
“還行？”
“太行了。我媽都要被你喊化了。”
他笑了。
——
任眠眠的爸從樓上下來，看見顧衍深，臉上也帶了笑。
“衍深來了。”
顧衍深轉著輪椅迎上去，喊了一聲：
“爸。”
這一聲比剛才那聲“媽”收斂一點，但也是甜的，那種尊重裡帶著親近的甜。
任建國走過去，在他輪椅旁邊蹲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氣色比上次好。”
顧衍深點點頭。
“眠眠照顧得好。”
任建國看了女兒一眼，那眼神裡有欣慰，也有心疼。
“她該做的。”
任眠眠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爸，我在這兒呢。
可她什麼都沒說，隻是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看他們翁婿倆說話。
——
大哥任嶼舟下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麵：
他爸蹲在顧衍深輪椅旁邊，正指著牆上的一幅畫說什麼。顧衍深坐在輪椅上，仰著臉聽著，時不時點個頭，臉上帶著笑。
那笑，任嶼舟從來沒見過。
不是那種在生意場上應付人的笑，也不是那種在會議上震懾人的笑，是那種真的、放鬆的、從心裡漫出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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