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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衍深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
窗簾沒拉開，房間裡灰蒙蒙的，隻有床頭燈亮著，昏黃的一小團，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他側躺著，臉朝著她的方向，眼睛半睜半閉的，睫毛垂著，偶爾顫一下，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又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做鬥爭。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著，沒有抖，但也沒有力氣，就那麼軟塌塌地放著，像是兩件被隨意擱置的東西。昨天在雪場那點興奮像是透支了他所有的能量，今天他連翻身都不想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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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躺在他旁邊，側著身，麵對著他。她的腿伸過去，攀著他的腿，膝蓋抵著他的膝蓋，小腿貼著小腿，腳踝纏著腳踝。他的腿涼涼的，隔著褲子也能感覺到那股涼意，她把腿貼得更緊了一些，想把自己身上的熱度一點一點地渡過去。他沒有反應，胸部以下沒有感覺，他感覺不到她的腿，可他看得見，看著她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像兩根藤蔓纏在一起。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淡，隻是一點點弧度，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牽動了一下。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他穿得很少，隻有一件薄薄的家居上衣和一條尿不濕，下身光溜溜的，什麼褲子都沒穿。不是忘了，是他不想穿，說穿著不舒服，勒得慌。她就沒給他穿，反正也不出門，反正被子裡暖，反正隻有她一個人看見。他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麵，白得發亮，瘦得能看見骨頭的形狀，膝蓋骨突出來，像一塊圓潤的石頭。她伸手摸了摸那塊骨頭，涼涼的，滑滑的，她把掌心覆上去，慢慢地捂著。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她又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他還是沒睜眼，可那嘴角彎得更明顯了一些。她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輕輕的，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終於睜開了眼睛，那眼神迷迷瞪瞪的，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還沒看清岸上的人。
“醒了？”她問。他眨了一下眼。“沒醒。”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沙啞和含混。她笑了，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那現在是夢話？”他想了想。“嗯。夢話。”她笑出了聲，把臉埋在他頸窩裡，他的脖子涼涼的，她把嘴唇貼上去，慢慢捂著。
他伸出手，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晃了一下，落在她的腰上。沒有力氣，隻是搭著，像是怕她跑了。她把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心口，讓他感受自己的心跳。他的手指在她胸口輕輕地動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眠眠。”“嗯？”“昨天玩累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委屈，一點不甘，還有一點“我也不想這樣可身體不答應”的無奈。她從他的頸窩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疲憊，有歉意，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茫然。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累了就歇著。今天哪兒都不去。”他點了點頭，把臉往她手心裡蹭了蹭。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呼吸聲。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見雪山，看不見陽光，什麼都看不見，隻有一片灰白的、渾濁的天。可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暖得像春天。她把手伸進被子裡，摸到他的肚子，那層肉肉還在，軟軟的，溫熱的。她的手指在他肚子上畫著圈，一下一下的，他的呼吸跟著她的手勢，慢慢地、慢慢地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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