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的神色驟然變了。
他張了張嘴，眼眶漸漸泛紅：“姑娘是？”
“故人。”
老仆沒有多問，默默讓開了路。我跨進院門，隻見庭院清幽，種著幾株芭蕉，雨打在上麵，滴滴答答。正堂的門開著，裡麵供奉著一排靈位。
老仆啞聲道：“公子……三年前就歿了。”
我站在庭院裡，雨水打濕了衣襟。
三年前。正是前世我成為蕭胤妃嬪的那一年。那時他還在等我，可我卻留在了那座吃人的深宮裡。
“怎麼歿的？”
“病歿的。”老仆抹了把淚，“公子身子本就不大好，又日日在巷口等著，說是等一位姑娘。有一日淋了雨，回來便高燒不退，拖了半個月……就走了。”
巷口。雨中。
我仿佛看見一個少年，日日站在老槐樹下，望著巷子儘頭，等著一個再也不會來的人。
14
我在沈晏安的靈位前跪了整整一夜。
老仆姓周，是沈家的忠仆，守著這座空宅已有三年。他說沈家如今隻剩下幾房遠親，這宅子本是要賣的，但他舍不得，便一直守著。
次日清晨，我從靈前起身，雙腿已經麻木。
周伯端了碗熱粥來：“姑娘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沉默片刻：“我想留在這裡。”
就這樣，我在沈晏安的舊宅住了下來。周伯問我從何處來，我隻說是蕭家的遠親，姓容。蕭是皇後的本姓，周伯點點頭，沒有再問。
日子一日日過去。
江南的春天很長，煙雨從三月下到五月。
我學著洗衣做飯，學著照料庭院裡的幾株芭蕉。周伯說我做得不好，卻也不催我，隻是在旁邊指點。日子久了，倒也漸漸熟練起來。
偶爾我會去巷口的老槐樹下坐一坐。
石階被磨得光滑，像是有人在這裡坐了很久很久。我伸手撫摸那些痕跡，心想，當年沈晏安坐在這裡時，心裡在想些什麼呢？
他等的那個人，是我。
可那個我卻從不知曉他的存在。
巷子深處偶爾有賣花女經過，叫賣聲清脆婉轉。我買過一束梔子，養在窗前的青瓷瓶裡。周伯看見了，忽然說：“公子生前也喜歡梔子。”
我便又多養了幾盆。
15
六月的一天，有人叩響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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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門一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門外，頭戴帷帽，身量纖細。她掀開帷帽，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清麗的臉。
“皇後……”
“噓。”她將手指抵在唇邊，輕輕笑了，“我叫容姝。”
我將她請進院中，周伯正好出門采買。容姝打量著小院，目光最後落在正堂的靈位上。她沉默片刻，問我：“是他？”
我點頭。
容姝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是我誤了你。”
“不。”我搖頭，“娘娘已經儘了力。”
若不是皇後，我或許會死在浣衣局的病榻上，又或是在冷宮的角落裡無人問津。她給了我第二次性命，也給了我第二次人生。
容姝在我這裡住了三日。
這三日裡，她很少提宮中事，隻是和我一起侍弄花草，喝茶聽雨。臨行那日，她才告訴我她要去塞北。
“江南是好，卻不是我想要的。”
我明白的。容姝想要的從來不是小橋流水、杏花春雨，而是遼闊的草原、無垠的荒漠。她想要的是天地間任意馳騁，而不是困在一方庭院裡相夫教子。
“那娘娘便去。”
“嗯。”她上馬前，回頭看了我一眼，“扶微，你要好好活。”
“娘娘也要好好活。”
她沒有應聲，揚鞭策馬，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我站在老槐樹下，目送她離去，心中卻無比平靜。
16
綰心的消息是秋天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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