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僵住了。
沒像之前那樣推開我，也沒罵人。
就隻是僵在那裡。
斷腿處隔著睡衣貼住我的小臂，她的呼吸忽然變得很急。
「楊姝然？」
她沒應聲。
我把她扶回枕頭上的時候，看到她的眼眶紅了。沒哭，但離哭就剩最後一層窗戶紙。
「做噩夢了？」
「沒有。」
「那怎麼醒了？」
「渴了。」
我把水杯遞過去。她接過來喝了半杯，手在發抖，水濺出來滴在被子上。喝完把杯子還給我，忽然開口：「你當初為什麼來應聘？」
「在招聘App上刷到了。」
「我是問為什麼。」
「需要一份工作。」
「你當我是傻子？」她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城中村到天寧區倒三趟公交。一萬五的工資你可以在市區找到更輕鬆的。你來這裡圖什麼？看我笑話？看我這個當年踩著你手背讓你擦地的大小姐現在殘廢了？你覺得這樣就算報仇了？」
我沒說話。
「你說話！」
「不是。」
「什麼不是？」
「不是看你笑話。」
「那是什麼？」
我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往門口走：「你早點睡。」
「何景瑞。」
我停住。
「你明天早上煮粥的時候別放那麼鹹。」
「知道了。」
「還有。」
「什麼？」
「被子要是不夠厚，櫃子裡還有一條毯子。」
門合上。
走廊的燈微微閃了一下。
我靠著牆站了一分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擰瓶蓋勒出的紅印已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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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上的淤青從青紫變成暗黃。
但她叫我的時候不再帶刺了。
王姐說後半夜聽見她在房間裡小聲哼歌，哼的是高中廣播站每天下午放的那首。
我沒聽過。
因為高三那年她嫌廣播太吵，每次放歌的時候她就使喚我去操場給她打水，從教學樓到操場來回一趟正好一首歌。
她說：「去。」
我就去。
現在王姐說她哼歌跑調，哼一半忘詞，忘詞了就倒回去重新哼。
第二天早上我把粥端進去，她的床頭櫃上多了一麵鏡子。
不大，巴掌大的一塊。
鏡麵朝下扣著。
「看什麼？」她把被子拉上來蒙住半張臉，「王姐放的。不是我讓的。」
「嗯。」
「你今天把窗戶開一下。房間悶死了。」
「好。」
窗簾拉開的時候陽光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明亮。她在光裡眯了一下眼睛，然後轉過頭，看著窗外梧桐樹的葉子。
「何景瑞。」
「嗯。」
「你頭發長了。剪一下吧。」
「好。」
「不是讓你現在去。粥涼了。」
我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她拿起勺子攪了兩下，沒抬頭：「今天粥放鹽了沒？」
「放了。不鹹。」
她嘗了一口，沒說話。
然後把一整碗粥都喝完了。
一滴沒剩。
快遞箱子是他母親寄來的，紙箱外麵纏了三層黃膠帶。
那天下午我下樓拿快遞，楊姝然靠在床頭喝粥。她最近飯量漲了不少，一頓能喝一碗半，王姐說她臉頰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拆快遞的時候她斜了一眼：「什麼東西？」
「我媽寄的換季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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