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老師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下來，“睡醒了起來回答問題！”
曲稻被驚得渾身一激靈，條件反射般彈起來，壓著腦袋用力眨眼皮，可沒用，兩眼依舊發花。
“這道題，咋還空著呢？”教鞭的尖端“邦邦”地戳著那個刺眼的大紅叉，幾乎要戳破紙背。老師溫熱的唾沫星子隨著數落濺到他臉上，令他反感。“考完幾天了？不是讓你們把錯題都改對嗎？”她翻了個極儘鄙夷的白眼，“坐下吧你，看著就來氣。”
戒尺移開的瞬間，曲稻像截被抽掉骨頭的影子，軟塌塌地跌回座位，急不可待地用手背將臉上涼颼颼的地方抹了個乾淨。那唾沫星子的黏膩感，和昨夜李文秀撒潑時噴在他臉上的唾沫，幾乎沒什麼兩樣。
“左晗，你背一下這首詩。”老師轉向曲稻的同桌。
左晗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扶了扶眼鏡，聲音清脆利落：“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劄劄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複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背完了，她還特意瞥了曲稻一眼，那眼神裡的得意，像針一樣紮人。
“好，背得好，坐下吧。”老師轉回身，手指頭差點戳到曲稻腦門上，“瞅瞅人家，再瞅瞅你！同樣長個腦袋，你這裡麵裝的是煤渣子吧？”
曲稻耷拉著腦袋，嘴裡嘟嘟囔囔：“她腦袋好使，不是也沒考上，回來複讀了麼……”
“哎呦喂！”老師手裡的教鞭“哐”一聲砸在課桌上，“課文背不下來，頂嘴你倒能耐上了！人家左晗是差五分上重點大學，不甘心！你呢？你連本科線邊兒都沒摸著！這是天差地別懂不懂？”她氣得鼻翼翕張，讓曲稻瞬間想起後排男生起的外號——“大河馬”。
教室靜得能聽見趙磊喘粗氣的聲音，他有鼻炎，那聲音像把鈍鋸子，一下下鋸著空氣，讓人心裡更煩。
老師鄙夷地橫了曲稻的後腦勺一眼，“你以為你家長把你弄進一中，就能保送你上大學啦？我告訴你曲稻，就你這樣的學習態度，複讀一萬年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卷子上的錯題，每道抄十遍，明兒一早，給我送到辦公室去！”
“知道了，秦老師。”曲稻癱靠在椅背上，故意拖長了尾音，緊接著就是一個大哈欠，眼淚都飆了出來。他其實一點都不困，隻是心裡裝的事太多，壓得他眼皮發沉。
“晚上不睡覺乾啥去了？抓耗子啊？學不進去就趁早睡覺！拎不清的玩意兒。”數落完，老師又白了他一眼，然後才轉身踱回講台。
看著老師的背影，曲稻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與昨夜相關的記憶，再次浮了上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抓耗子？昨晚可比那累多了。
昨晚，他剛跟小麥在客廳裡嘮得有點熱乎勁兒，鐵皮門就被人拍得震天響。那個站在門外叫罵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小麥的老姨，李文秀。
門一開，李文秀就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身後還跟著小麥的弟弟莊小穀。別看那小子才十二，個頭矮墩墩的，可體重保守估計也有一百二，臉蛋子上的肉撐得發亮，像隨時要炸開似的。
李文秀個子不高，罵起人來卻氣勢駭人。她雙手往腰上一叉，食指幾乎要戳進莊生腦門裡，嗓門尖得刺耳：“好你個莊生！長能耐了啊？在外頭弄出個這麼大的兒子，還敢往家裡領？你當我們老李家好欺負是不是？我姐給你生兩個還不滿足？還在外頭搞破鞋！我告訴你，今兒這事兒沒完！等會兒我還要把我大姐二姐都叫來，咱好好掰扯掰扯！”
一聽這話，莊生真的怕了。一個李文秀已經夠他受的，要再加上那兩位“活菩薩”，他今天非交代在這屋裡不可。於是急忙往前湊，臉上擠滿了討好的笑：“他老姨，你看這大半夜的，驚動大姐二姐乾啥？別別別，你誤會了，真不是那麼回事兒！你聽我說，這孩子其實不是我……”
“你閉嘴！”李文秀一巴掌拍在鞋櫃上，震得櫃頂的鑰匙串嘩啦作響，“你少跟我這兒扯！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啊？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曲稻站在沙發邊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李文紅不想事態鬨大，趕緊走過去拉住妹妹的胳膊：“老丫頭，這大半夜的，你小點兒聲……左鄰右舍都聽著呢，多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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