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場的時候，南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麥不知道啥時候進去了，手裡還拎著莊小穀那個寶貝得跟命根子似的變形金剛——大黃蜂。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剛睡醒。走到客廳中間，一開口，依然是讀課文一樣的調子：“莊小穀，這個你還要不要？”
莊小穀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從李文秀身後鑽出來：“我的大黃蜂！你還給我！”說著就要撲過去搶。
小麥往後一退，手一抬，大黃蜂玩具高高舉過了頭頂。莊小穀撲了個空，胖身子往前一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他愣了兩秒，小眼睛眨了眨，隨即“哇——”地一聲，整個人重重往地上一坐，兩條短腿像上了發條似的胡亂踢蹬，扯著嗓子乾嚎起來：
“我的大黃蜂！姐姐搶我玩具！哇啊啊啊——”
一個十二歲的男孩，撒潑的模樣還跟幼兒園裡的小孩似的，看得曲稻心裡一驚。他像小穀這麼大時，要是敢這麼耍賴，曲春芳早一巴掌把他屁股拍開花了。
這一嗓子，把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扯了過去。李文秀心疼得直跺腳，蹲下身去拽兒子：“哎呦我的大寶兒啊，快起來，地上多涼！”扭過頭，又衝著小麥嚷道：“你逗他乾啥呀！趕緊還給他！大半夜的，你們到底想鬨哪樣啊？”
莊生也鬆開了曲稻，轉身去拽兒子。可剛把那小胖子從地上提溜起來，小麥突然“啪嚓！”——揚手就把大黃蜂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碎裂的脆響炸開，大黃蜂的腦袋和身體當場分家，一條胳膊飛出去老遠，骨碌碌滾到曲稻腳邊才停下。
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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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莊小穀像是才反應過來，“嗷”地一嗓子爆發出更凶的哭嚎，張牙舞爪就要往小麥身上撲：“你賠！你賠我大黃蜂！莊小麥，我跟你拚了！”
莊生趕緊抱住他，拖離了小麥。莊小穀在父親懷裡又踢又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麥！你！”李文紅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指著小麥，“祖宗哎，你要乾啥啊？你說你摔他玩具乾啥？！”說著去拾地上的碎片。
李文秀也幫腔：“小麥，不是老姨說你，你個當姐的，欺負弟弟乾啥，你小弟比你小那麼多……看哭成這樣，多可憐見啊。”
小麥彎腰撿起那條斷胳膊，走到李文秀跟前，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他有爹有媽護著，還有老姨你護著，哭兩聲你就覺得可憐見。那人家一個人剛來咱們家，麵對這一屋子陌生人，你們這麼圍著欺負，就不可憐見了？”
李文秀被這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那……那能一樣嗎？他、他是野種……”
“文秀！”莊生急得額頭冒汗，聲音都變了調，“我前兩天剛去探視莊收！我弟他親口跟我說的，曲稻就是他親兒子！你姐沒跟你說嗎？你咋就不信呢？還鬨啥啊？”
李文紅也在一旁小聲勸：“行了，別鬨了啊。”
“我不信！”李文秀脖子一梗，聲音又尖了起來，“莊收在裡頭關了多少年了，腦子都關傻了吧？那曲春芳是啥人？咱們陶瓷廠老職工誰不知道她那點事兒？她跟多少人有一腿，咋就能知道是……”
“你別說我媽！”曲稻這回是真忍不了了，李文秀怎麼侮辱他都沒關係，但詆毀他媽，絕對沒得商量。幸好有小麥阻攔，不然，李文秀這一耳光是免不了。
小麥死死拽住曲稻的衣角，抬頭看著他，聲音終於有了因為緊張產生的細微波動。“曲稻，你告訴我，你啥血型？”
曲稻正在氣頭上，被她一問，愣了一下，但還是甕聲甕氣地回答：“O型。”
“你媽呢？”
“A型。”
小麥轉向臉色難看的李文秀，清晰地說道：“我爸是B型血。老姨，生物學上，A型血和B型血的父母，是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的。”她又看向莊生，“爸，我老叔是O型血，對吧？”
莊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對對對！沒錯！莊收是O型！我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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