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許，都更貼近心醉神迷的彼岸。
雲收雨歇後，她軟軟偎在他懷中，指尖繞著他散落枕席的一縷墨發，若有似無地輕掃過他的鎖骨，帶起一陣令人心悸的癢。
他吻吻她的眉眼，笑意低柔：“小饞貓，還不滿足？”
“夜還很長……” 被他吻過的眸子漾著柔波，含情脈脈。
吻便又密密落下。兩人如藤蔓與喬木般癡纏相依，一路攀援。又如兩株水草，莖葉交纏，再分不清彼此。
抵死纏綿，因為，她隻剩今夜。
燈影搖曳，將羅帳內暈染成一片讓人眷戀的暖黃。身側之人呼吸均勻綿長，俊朗的臉上猶自帶著一抹滿足而安寧的淺笑。
顧郎，我說不慣亮著燈睡，也是騙你的。不過，這些小伎倆，比起我瞞著你的事，無足輕重。
蕭韶輕手輕腳披衣下床，端起燈台，向書房走去。墨還未磨勻，淚已如雨下。她強收了眼淚，執筆寫道：
一滴淚落在紙上，洇開了墨跡。
她抬手抹淚，卻越抹越多。良久，紙麵風乾，淚痕凝成淺淺的褶皺，她才重新提筆，顫抖著落了下去：
次日清晨，顧輕舫在朦朧的天光裡醒來，下意識往身旁探去——枕畔是空的，毫無餘溫。
他心頭驀地一沉，立即披衣起身：“阿韶？”
“郎君醒了？”嬌軟的聲音從廚下傳來， “朝食就快做好了。”
他循聲走去，見她正在灶前忙活，“今日怎起這麼早？”
蕭韶轉過身，唇邊含著淺淺的笑，“郎君可是怪我平日貪懶了？”
“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他抬手輕撫她的臉，“倒是你，定是睡得不夠，眼睛都紅了。”
“郎君又嫌我顏色不好！”她佯作薄怒，偏過頭去，“我去理妝了。”
顧輕舫失笑，不敢再多言，隻目送她匆匆走進房去。
鏡前，蕭韶細細端詳著自己。她徹夜未眠，麵色有些蒼白，眼下是掩不住的黛青。稍施薄粉，便遮蓋了七八分憔悴。唯獨那雙眼睛，因夜裡哭過，此刻還腫得似兩枚杏仁，一時半刻消不下去。
她想了想，指尖蘸了一點嫣紅的胭脂，輕輕暈染在眼周。那抹淡淡的紅，恰到好處地掩去了浮腫，更平添了幾分嬌嬈嫵媚。
待她再出現時，顧輕舫眼眸一亮。她換了一身石榴紅的裙裳。自隱居山村以來，她一向打扮素淡，從未穿過這般明豔灼目的顏色。妝容也比往日精致許多。平日裡她清皎如月，光華內斂；今日卻似傍晚天邊的火燒雲，濃烈而張揚。
她今日——到底怎麼了？
“阿韶，”他輕聲問，“今日可有什麼事麼？”
她嫣然一笑，“無事，隻是怕郎君再嫌我無顏色呀。”
顧輕舫起身，鄭重其事地拱手告罪：“是在下出言無狀，驚怒了娘子，萬望娘子恕罪。娘子若還算無顏色，這天下人，怕都要成夜叉了。”
蕭韶“噗嗤”笑出聲來，“郎君何時也學會這般油嘴滑舌？快吃飯吧。”
飯後，蕭韶收了碗筷，又給阿吉認認真真喂了食。
顧輕舫走到她麵前，語氣鄭重：“阿韶，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是後山的竹林。翠竹密密森森，比外間更顯清冷幽寂。風過時，萬葉響動，細細如吟。
“中秋之夜，我便想到了這片竹林，想著等開了春，我們在竹林中結一個幽篁，月圓之夜，於竹影清輝之中撫琴吹簫，豈不美哉！阿韶，你意下如何？”
蕭韶靜靜聽著那虛無不可及的夢，淺笑點頭，“我也喜歡。”
“那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顧輕舫溫聲道。
“好。”她從腰間解下他贈她的竹簫，“今日雖非月圓之夜，卻想郎君吹給我聽。傳說弄玉的郎君蕭史以赤玉簫引百鳥來朝，我卻覺得，顧郎的簫聲比他更好。”
顧輕舫深深望著她，溫柔應道：“好。”
他長身玉立，簫聲嗚咽而起，似浸著化不開的憂悒，如寒潭起霧，杜鵑啼血，聲聲斷腸。
一曲終了，餘音未散。他回眸望去，卻見她已靠坐在一竿青竹旁，眼眸輕闔，仿佛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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