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緩處置”。
可父皇回鑾沒多久，竟起了廢黜他的念頭。一時間，風聲鶴唳，他隻能先下手為強……坐上了至高之位，從小小東宮遷往後宮，再想隱瞞一個已死之人的消息已然不易，何況，她還關係著後位。
可他彼時才發現，他不願承認她死，竟生出“她或許逃出去了”這樣荒謬絕倫的妄念。可是，沒有母族的策應，她如何逃得出去？她又能去哪兒？
他忽然間感到一陣徹骨的疲憊，所有支撐著他的執念與氣力都似在這一刻被抽空了。那些翻騰的猜疑、不甘的揣測，都成了無謂的癡心妄想，再執著下去，也隻是將自己逼入更不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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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沉沉的的倦意：“她小產後身子不大好，朕便讓她還在東宮將養著，免得挪動折騰，加深病勢。”
小產？蕭思訓全然不知，可陛下登基已逾三月，小產之事必定發生在三個月之前，養了三個月還不得挪動，那情勢恐非“不大好”可以形容！
他心念電轉，適時表露出憂心如焚：“臣……竟不知。臣於亡妻喪禮後便未再見過娘娘，如今臣家中沒有主母操持，臣懇請讓小女漱月入宮探病侍疾。”
宇文徹的目光冷冷掃過來，像帶著冰碴子的風，嘴角扯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朕聽聞，漢王妃日日前往長樂宮定省，探視請安豈不更方便？何需遣動未出閣的小姑娘？”
蕭思訓被戳破心思，微微尷尬，卻聽他繼續道：“太醫院的宋襄是你的人？”
蕭思訓一凜，太醫院被清理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忙擇清關係：“不是。年初他前來投奔，自稱曾在建康宮中侍奉，熟悉南人體質。臣想著娘娘在宮中，或有用得著之處，便順手薦入了太醫院。此人……可有什麼不妥？”
宇文徹並未回答，“既說到醫，愛卿在吳宮時可聽說過‘歸息丸’？一種吃了仿若死去的藥丸？”
蕭思訓愕然：“世間怎會有這樣的藥？傳奇話本裡才會有吧。”
宇文徹閉了閉眼，長喟一聲：“是啊……”
一燈如豆，暈開小小的暖黃一團。蕭韶伏在案前，專注地繪著什麼。顧輕舫走過去，將燈芯撥亮了些。宣紙上，一枝紅梅斜逸，幾竿修竹倚石，枝上、地上覆著厚厚的雪。
“這麼晚了，天又冷，怎麼有興致畫起梅竹傲雪圖來？”
蕭韶抬頭神秘地一笑，眸子裡映著跳躍的燈火。她放下筆，抱起在椅墊上蜷成一團睡得正香的阿栗，抓起它一隻毛茸茸的前爪，蘸了蘸硯台上的墨汁，在畫中那枝紅梅的梢頭，輕輕點了幾點，恰似疏朗的梅花。又在下方留白的雪地裡，按了幾個歪歪扭扭、深淺不一的腳印。然後她用絹帕給懵懂的阿栗擦淨爪子，放它回去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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