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驚】
“母後——母後——她回來了！”
秦令儀腳步淩亂地闖入長樂宮內殿，發髻上的金步搖歪斜顫動，連聲音都走了調。
秦太後正對鏡由宮人篦頭梳妝，聞聲不悅地蹙起眉：“誰回來了，慌成這樣？你如今是貴妃，統領六宮，也該穩重些，這般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秦令儀神色倉惶，太後的斥責絲毫未能讓她鎮定，隻是目光哀求、欲言又止地望著她。太後手一揮，讓侍奉的宮人都退下。
秦令儀方走近幾步，顫抖著吐出那個令她寢食難安的名字：“是……蕭韶……”
太後霍然起身，“那賤人不是死了一年了麼！”
“是，去年夏，我留在宮裡陪著表哥，那賤人死後，我去看過，確實是死了。可……昨日傍晚，陛下帶了一個女子回來，有宮人說，長得和她一模一樣……方才又得了信兒，陛下將原來在凝芳殿服侍的人都撥去服侍她了。母後，您說……她真的是蕭韶嗎？”
“不管她是不是，哀家絕不允許再有第二個蕭韶！她此刻在哪兒？”
“陛下將她安置在了紫微宮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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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宮……這麼眼珠子似的貼身護著，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太後緩緩坐回椅中，眼神瞬息萬變，喃喃低語，“是他安排她假死？一年前就謀劃好了，難道……這一切都是他算計的？利用我們秦家謀權篡位，卻提前安排那個賤人出去避禍？怪不得，怪不得他百般推諉，不肯立你為後！”
她胸口起伏，自己這個兒子的城府真是深得可怕。隻是用完了她們秦家，自以為坐穩了皇位，便想將後位送給那個賤人，做夢！
她麵上掠過一絲猙獰的狠厲，低聲對秦令儀麵授機宜：“今日是朔日，大朝要到辰時方散。你速派人去，不要驚動陛下，把人帶來長樂宮。”
秦令儀心領神會，惶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陰沉的快意：“是。兒臣這就去。”
紫微宮朝殿上，秦顯手持笏板出列奏道：“陛下，後宮不可無主。中宮虛懸已逾半載，貴妃自統禦六宮以來，兢兢業業，未有差池。臣伏請陛下早立中宮，以安人心。”
宇文徹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垂下的旒珠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大半神色，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輔國公怕是忘了，朕在潛邸時，先帝欽賜蕭氏為太子妃，去歲孕而未育，將養至今，已然康複，朕欲封其為宸妃。朕還年輕，太子未定，中宮虛便虛著。”
此言一出，滿朝朱紫神色各異，甚至竊竊私語。
太子妃蕭氏沉寂了大半年，一直未得冊封，宮廷內外傳什麼的都有，有說失寵幽禁的，有說病故的，怎突然又複出了？
照理說，蕭氏是先帝所賜正妃，便是封後也無可厚非。隻封妃不立後，是忌憚秦家的勢力還是有什麼別的考量？
如今，後宮之中，高位嬪妃就隻有秦貴妃、高充容以及這位新封的蕭宸妃，膝下皆無子嗣，陛下的意思是，誰先有子就立誰為後？
秦顯臉色變了變，正要再奏，卻被身後一道聲音搶了先。
太尉高欽奏道：“陛下英明，臣雖不讀書，亦知自古以來，儲君若非中宮嫡出，惹出多少腥風血雨？陛下春秋鼎盛，來日方長。確應先定太子，再正位中宮。如此，方能杜絕後患，保我朝嗣統清明，江山永固。”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有他的利益考量：他女兒目前位份不占優勢，可聖眷正隆，假以時日，生下皇嗣，焉知沒有入主中宮的命？
朝臣們自是有人附議有人反對。那頂虛懸的後冠，如同最誘人的餌食，引得有心人爭相撲食。
一個內侍腳步又急又輕，在滿殿朝議中悄無聲息地繞到禦座下方的蟠龍金柱之後。內侍監王吉安目光微閃，不動聲色地挪步過去。那內侍附耳急語幾句，王吉安微微點頭，快步拾級而上，湊到宇文徹耳邊稟報。
宇文徹原本淡漠的眼神射出精光，旒珠晃動，他霍然起身，擲下二字：“散朝！”
便步履如風，徑直朝著紫微宮偏殿方向趕去。
遠遠看見偏殿外圍了一堆人，秦令儀帶著十數名宮人內侍，正欲闖入，而殿門前，羽林軍將軍赫連齊與他身後一排甲胄森然的侍衛單膝跪地，組成一道沉默的人牆，不讓貴妃一行人上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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