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
鑾車在紫微宮前停下。王吉安趨步上前，“陛下，沈大人在禦書房外等候多時了。”
宇文徹溫聲道：“阿韶，你先回去歇著，朕一會兒陪你用膳。”
“好。”她應了一聲，甚至唇邊有一抹笑意。宇文徹感覺陰鬱的天色都明亮了。
蕭韶走了幾步，對身後跟著的人道：“本宮心緒不佳，想一個人走走，你們別跟著。”
新燃的龍涎香從博山爐中不斷吐出來，凝成一圈一圈莫測的形狀。
“子珩何事？”
沈瑀謹慎地壓低聲道：“陛下，輔國公要與燕王聯姻了。”
“宇文豹這些年一直想跟秦家聯姻，秦家一直沒點頭，這次卻同意了。秦顯這是在留後手了。” 宇文徹指尖在案上叩了叩，唇角噙著一絲冷笑，“不過，我們早有綢繆，他們早日入彀，也省卻許多麻煩。”
他的冷笑深了幾分，“隻是秦家女兒上要送進皇家，下要籠絡將領，不夠用了，竟將寡居在家的許嫁出去，免不了惹清流物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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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瑀沉吟：“陛下不如以主持婚事為由，召燕王入京。待他入京後，多賜以伎樂美女，珍寶奇巧，留他一年半載，使他與封地部將疏遠，再徙封他地，逐步削權，便可穩操勝券。”
宇文徹拊掌，“此計甚好！”
“陛下——”赫連齊未經通傳闖入，跪在地上請罪，“宸妃娘娘往薰風殿去了。”
宇文徹霍然起身，未發一言，人已離弦之箭般射出。
蕭韶走到薰風殿前，未搭理行禮的宮人，徑直邁入。宮人們見她來者不善，慌忙去通傳。
蕭韶循著宮人離去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到正殿。秦令儀已得了消息，端坐不動，唇角彎起一個矜持的弧度，“妹妹倒是稀客啊。”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有要事問你，閒雜人等退下吧。”
秦令儀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揮了揮手，慵懶道：“都退下吧。”宮人們魚貫而出，殿門輕輕闔上。
蕭韶盯著秦令儀，眼底凝了霜雪：“顧輕舫是不是你害死的？”
秦令儀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快得幾乎看不清。然後她笑了，笑容從唇角慢慢漾開，一直漾到眼底，漾成一種毫不掩飾的得意。
“天牢裡的人總是要死的，我隻是幫表哥做了他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不過，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麼發現的？”
蕭韶指尖收緊，整個人冷得像把刀。
“沒有道理整個天牢就他一人死於瘟疫，而且死前沒有任何異常。”
秦令儀睜大眼睛，點了點頭，好像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她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埋怨：“都是蔣三那廝壞事。當年他跟著我爹征戰，受了傷，落了殘疾，我爹替他謀了典獄官的差事。我叫他去城外找些得瘟疫死了的人的東西，送給你那情郎用，讓他感染瘟疫，他卻怕禍及自身，自作主張改成下毒，後續又做得不爽利，這才露了破綻。
不過，你發現了又如何？你難道還能求陛下為你的情郎報仇嗎？”
蕭韶看著那張笑靨如花的臉，一步一步走近，一字一字道：“報仇，我自己來。血債，血償。”
秦令儀想笑，可看著蕭韶的眼，突然笑不出來，她說得好像真的會做到一樣。目光不自覺地下移，看見她掌中露出一角尖利的光芒。
秦令儀臉色驟變。她猛地抬手，抓起手邊的茶盞、博山爐，狠狠砸過去。蕭韶躲開，瓷器在地麵上炸開清脆的響，水花四濺，香灰迷蒙。
秦令儀趁這空隙，猛撲過來。兩人滾倒在地。
蕭韶的身子太弱了。連日來的心神損耗、痛苦消磨，進一步掏空了她。她被秦令儀死死壓在身下。
秦令儀喘息著，眼底的驚慌已經褪去，換上了得意的笑，“真沒用。就憑你這紙糊燈籠的身板，也想殺我？”
目光掃過身側地麵上那些碎瓷片，撿起一片在手中，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今兒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她抬眸，衝門口聽到聲響闖進來的宮人們道：“都下去，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進來！”眾人唯唯諾諾地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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