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五月初十，宇文豹與秦令容的婚典如期舉行。秦家備了十裡紅妝，天子賞賜也極為豐厚，一抬接一抬，流水似的送入燕王府，引得百姓沿街爭睹。
在歡天喜地的鼓樂和人群的嘖嘖稱讚中，有好事者賣弄：“此新娘非‘新’娘也。”
引得旁邊人側目，才慢悠悠道：“乃是明德太子的妾室。太子薨後，就回了娘家，如今梅開二度，嫁了太子的堂兄。不過，這婚儀場麵，倒遠壓前頭那次，不亞於太子娶正妃了。”
周圍人又是豔羨又是感慨：“到底是秦家啊，女兒二嫁還能做王妃。”
百姓們對這場婚禮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就受到了當事人的荼毒。婚後的宇文豹，沒有絲毫收斂，反而愈發跋扈。不僅欺壓官員，還縱容手下親兵在洛陽城中橫行無忌，今日強占民宅，明日當街毆人。
台諫官們終於按捺不住，彈劾的奏疏雪片似的飛到禦案上。宇文徹一概置之不理，還說：“若再以細故離間我兄弟情誼，必重責之。”
宇文豹裝模作樣請罪，說手下都是邊地莽夫，不知禮數，願早離京城，免得惹是生非。宇文徹自然好言安慰。百官敢怒不敢言。
如此，到了七月，潤州刺史上表報“祥瑞”。
先是夏糧成熟，治內多地出現嘉禾，一莖多穗，穗穗飽滿。又有某日，北固山上出現五彩祥雲，盤桓終日不去，觀者無不跪拜。
朝堂上，龍顏大悅。南北一統已整整三年。這三年來，江南地區人心漸定，物阜民豐。群臣察言觀色，頌聖之聲此起彼伏。
“天降祥瑞，乃是上天在稱頌太平清明的盛世啊。”
“啟奏陛下，今歲汛期，黃河安瀾，此乃陛下聖德感天，方能海晏河清。”
……
宇文徹端坐於禦座之上，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一語驚人：“朕欲南巡。”
群臣俱是一怔，滿殿一靜。
“三年前，朕奉先帝之命率大軍一舉攻滅吳國，將江南並入了大魏的版圖。江南黎庶，亦是朕的子民。朕垂拱三年，百姓安定，田疇複耕。朕要親去看看，懷柔四海。”他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朝中不可一日無君啊。”有人出聲，許多聲音附和。
宇文徹語氣平淡：“漢王留京監國即可。”
話音入耳，宇文澄猛地抬眸，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詫。宇文徹的目光卻輕飄飄落在秦顯臉上。
群臣議論紛紛，待聲音稍稍平息，宇文徹繼續道：“朕不喜奢靡，也不願勞師動眾，龍船便以舊時戰船重新整飭一番，不必另造新製。至於哪些人隨行，六部議一議，擬個單子呈上來。”
南巡的事就這麼定了。
宇文徹輕輕撫著高若華隆起的肚子，柔聲道：“舟車勞頓，你留在宮裡好好養著，朕一定在你生產前回來。”
高若華將螓首枕在他膝上，依依道：“陛下一去，妾身心裡沒著沒落的……”
宇文徹安撫著她的肩，深邃的眼睛含情脈脈，“京城有你父親坐鎮，不會有事的。若是想朕了，魚雁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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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若華輕輕點了點頭。
宇文豹聽說禦駕將要南巡，很快便來辭行，宇文徹挽留再三而不得，隻好同意了，親自送至城外長亭。
望著宇文豹一隊車馬在官道上漸漸遠去的背影，宇文徹目光悠沉。隻有一輛馬車，車上是燕王妃秦令容。帶秦令容走是不得已，而燕王府那麼多家當什麼都沒帶，因為他知道，很快要回來。
日影西斜，宇文澄跟在宇文徹身後登上宮城城樓。夕陽將整座洛陽城染成一片金紅，城樓外街巷縱橫，城樓內宮闕巍峨。
宇文徹立在城上，負手望著洛陽城，頗有睥睨天下的氣度。
“阿澄，你可知這是何處？”
“應天門。”
宇文徹轉過身，望著麵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兩歲的弟弟，沉聲道：“這是我大魏最後一道盾。”
“朕此行會帶上赫連齊的左衛和秦猛的右金吾衛，剩下的南衙衛府都留給你。若有什麼變故，固守皇宮，等待援軍。”宇文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京城，就托付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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