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難】
蕭韶靠在車壁上。終於祭祀過父母，了卻了一樁心事。方才在饗殿裡強撐著沒有哭，如今緊繃的身子卸了力，竟覺得四肢百骸漫上無儘的疲憊來。聽著車輪單調的聲響，意識不自覺地沉入混沌。什麼都不想想了。
宇文徹將她攬過來靠在自己身上，溫熱的身體要比硬邦邦的木頭舒服得多，她沒有拒絕，閉著眼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偎著，不一會兒呼吸就輕淺而綿長。他禁不住揚起唇角，卷起書來看。
車輪轆轆，載著一車的靜謐，往山下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猛地一頓。蕭韶的頭往前晃了一下，迷迷糊糊聽到赫連齊在窗邊稟報：“前邊評事街上走水了，火勢不小，走不得了。”
她睜了眼睛，挑簾看出去，他們已經進了城，前邊二十多丈外濃煙滾滾，還能看到火光，人聲嘈雜。
她一下醒了。扭頭看向宇文徹，他麵色平靜，眉宇間有些沉凝，“潤州司馬呢？”
“已經打馬前去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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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在這兒等他的交待。”
劉慎等人早已下了馬，忐忑地在車輿旁候著。幾聲馬蹄，潤州司馬孫承明翻身下馬，腿腳發軟，官帽也有些歪了，“撲通”一聲跪在車前，冷汗自官帽邊緣噌噌往下掉，“陛下……”
宇文徹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下：“朕令你著人自昨夜便守著這條街，這火是怎麼起來的？”
孫承明戰戰兢兢道：“陛下恕罪。天乾物燥，評事街上有間糧油店，不小心走了水，店裡幾缸香油都燃起來了。府兵們奮力撲救，可那油火遇了水更是了不得，臣已經命他們就近挖土滅火。”
宇文徹望著那滾滾黑煙，語氣平靜，卻讓那孫承明抖得更厲害了：“糧油店都會備有隔火布，哪會容火勢燒成這樣？這火起得蹊蹺，你的人必定疏於職守，你須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完，不再管他，“陸溫，還有其他路可走嗎？”
陸溫早已在心中暗暗盤算，聽到詢問，趕緊從懷中掏出地圖來，鋪在車轅上，指給他看，“陛下請看，禦輿寬約一丈，加之兩翼侍衛，尋常街巷不得通過，目前隻有從這裡的餘慶街繞道了。”
宇文徹垂眸，目光掃過地圖上縱橫交錯的街巷，在那餘慶街上停留了幾息，眸中閃過幾絲流光，快得無人看清，然後抬起頭，“就走餘慶街。”
目光極快地掃過赫連齊，赫連齊堅定地一點頭。
宇文徹安然回座，車簾將要完全落下的一刻，他沉聲道：“陸溫，你是江寧父母官，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是。臣這就去評事街，救火、善後。”
鑾駕徐徐走在餘慶街上，街上人不多，顯得格外寬闊。
“劈裡啪啦——”一陣鞭炮聲突兀炸響。
赫連齊心中一凜，握緊了佩刀。隻見十幾頭牛從前方巷口衝出，尾巴上係著鞭炮，劈啪作響，火光四濺。那些畜生吃痛受驚，紅了眼，發了狂般朝鑾駕衝來，有地動山搖之勢。眾馬受驚嘶鳴，陣腳大亂。
頃刻間，奔牛已到眼前，赫連齊喝道：“殺了！”
前排侍衛齊刷刷拔刀，刀光閃過，血霧噴濺。龐然大物怒吼著，慘叫著，轟然倒地，也有侍衛被牛角頂翻在地，慘遭踩踏。隨駕的文官們看了此番血腥場麵，一個個唬得變了顏色，幾欲作嘔。路人尖叫著，很快跑得沒了蹤影。
鑾車內，蕭韶感覺地動山搖的震動，吃了一驚。隨後，馭手死死勒住韁繩，禦馬發出此起彼伏的嘶鳴，馬蹄不安地刨著，落地時六駕馬車劇烈地震了一下，她更是心驚肉跳，立即要伸手挑簾，卻被宇文徹急急攔住，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凝神靜聽，人仰馬嘶的嘈雜中，一聲尖銳的破空呼嘯而至，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將蕭韶撲倒。幾乎在兩人倒地的同時，“篤”的一聲悶響，一支箭鏃重重釘在車外壁上。
接著是更多。箭雨傾瀉，釘在車廂壁上，釘在侍衛身上。慘呼聲此起彼伏。
“護駕——”赫連齊暴喝。
侍衛們迅速從拉供品的車上取出盾牌，結成防禦陣型，盾牌層層疊疊，將鑾駕護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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