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擊鼓用儘了他全身力氣，汗透重衣，濕了一遍又一遍，此時他連抬手之力都沒有。
宇文昭走上城樓，避開滿地堆積的不知是死是活的血肉之軀，看到了癱在那兒的宇文澄。晨曦照出他眼底深重的青黑，照出他嘴唇上乾裂的血痕，照出他渾身抑製不住的顫抖。
她知道，他已經到極限了。
他看到她，扯出一絲笑容。那笑意虛弱得像是要化在晨光裡，卻是溫暖的。
她走過去，宇文澄扯著嘶啞的嗓子道：“守軍們都累壞了，你去召宦官們來搬運屍體和傷員，讓宮女們照顧傷員。”
“三哥——”宇文昭聲音有些發哽，“你比我想象中堅強。”
宇文澄笑笑，“皇兄將南衙三萬餘人留給我，我若連區區宮城都守不住，豈不是太廢物了？”
“不知皇兄什麼時候回來？”
宇文昭輕聲道，因為得不到回應，這句話變成了一聲歎息，久久縈繞，找不到落處。許是不想讓話頭就這麼沒入風中，她又開口：
“昨夜……我在長樂宮裡都聽得到鼓聲，這宮裡大概沒有人睡得著。你怕過嗎？”
“自然怕的……我幾曾見過那種場麵？”他的目光有些渙散，看著城牆上滿地狼藉，仿佛又看見了昨夜那些畫麵，“我怕自己無能，怕辜負皇兄所托，怕護不住明月母子。卻也正是因為‘怕’，我必須振作，不讓這樣的事發生。”
“阿昭，這種時候，沈駙馬不在身邊，想必你更加難熬。”他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
宇文昭倒是沒有想到過沈瑀，她隻是怕宇文徹遲遲不歸，宇文澄拚儘全力也堅守不住。一個念頭在心裡轉了幾轉，望著宇文澄那疲憊不堪的臉，咬咬唇，沒有說。
秦顯麵色陰沉地回到府中，卸下盔甲，“讓手底下的人好生修整，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宇文豹臉上橫肉微微抽搐，露出殘忍的笑意，“兩攻不下，士氣都快磨光了，不如讓他們在城中劫掠。給點甜頭，才有勁賣命。”
秦顯動作一滯，眸中射出一道精光，“這不失為一個好法子，看宇文澄救不救。”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盤算一局棋：“他若派兵出宮城維持治安，我們就可以一小股一小股地吃掉，宮城防守勢必空虛。他若狠得下心不救……官僚百姓也不會對他有幻想，左右明日河東的範世傑也該到了，屆時一舉拿下宮城！”
宇文豹聞言，嘴角的弧度更為猙獰了幾分：“那我讓他們敞著來……”
秦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避開那些高門大戶，一來這樣的人家往往有私兵，貿然上門要吃虧的，二來也不好結怨太深，日後還是要做君臣的。”
“還是嶽丈想得周到。”
太陽落山，宇文豹從一間繡房心滿意足地走出來，輕蔑地掃了一眼跪在廊下被刀抵住喉嚨的幾個男子，大咧咧地走了出去。暮光照在那扇朱漆大門上，一片血紅。
回到國公府，他問親信：“人都回來了嗎？”
“隻回來了兩成。”
他腳步一頓，臉上浮起一層陰鷙的冷笑：“哼，看到好東西就走不動路了。你去傳話，半個時辰內不回來的，軍法處置！”
這時，一個士卒飛快地跑進議事堂，宇文豹走到門外就聽到驚慌的稟報聲：“國公，陛、陛下回來了。”
秦顯一凜：“在哪？”
“定鼎門外。”
定鼎門是洛陽城正門。他們沒有足夠的兵力戍守各個城門，隻派了少量人把守，不許任何人進出，一旦發現格殺勿論。用這種恐怖政策，倒是控製了城門。
沒想到，宇文徹回來得這麼快。
“他帶了多少人？”秦顯就要披甲。
“衛隊看起來不到千人。他自個兒躺在車裡，起不了身。”
秦猛抱起胳膊，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父親，他中了毒，不知死活地趕路回來，大概已是強弩之末了。不足為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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