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子】
在皇城區夜值的幾名官員，夜裡聽到了些許不妥，好不容易捱到天蒙蒙亮後，才壯著膽子結伴到宮門口查探。
晨霧未散，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青石板被霧氣浸潤得濕滑，黏黏膩膩的沾鞋，色澤也有些異樣。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一地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原本朝臣們排班站隊、等待早朝的應天門下。乾涸的血跡在濃霧的渲染下，竟似重新流動了起來，蜿蜒蔓延。箭鏃釘得到處都是，觸目驚心。幾人驚恐萬分，腿軟地邁不開步。
晨風中，有白紙自城上飛下來，紛紛揚揚，像是漫天的紙錢。
有人撿起一張，顫抖著念道：“宇文豹狼子野心，陰謀奪位。秦顯不思皇恩，陰行廢立。二者狼狽為奸，禍亂宗廟，罪不容誅！京城官民聽令：各自閉門，勿助逆賊。凡遇亂兵，雖殺無罪。同心護城，以待王師……”
消息很快自宮門口，傳至皇城各衙署，然後傳遍了整個京城。
輔國公府上，燈火通明。
秦顯坐在太師椅上，麵色沉凝如鐵，“是老夫大意了。打了一輩子仗，竟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堵在宮城外。”
宇文豹虯髯怒張，胸口仍在劇烈起伏著，他一腳踢翻麵前的矮幾，茶盞果碟嘩啦啦碎了一地，恨聲道：“宇文澄這兔崽子，還以為給點顏色就能讓他乖乖開門，竟叫他白白折了百來號人！待我拿下宮城，定叫他生不如死！”
他一屁股坐回椅中，抓起剛剛被他踢翻在地的一個鎏金銅酒壺，晃了晃，是空的，隨手扔地上，更加抑製不住暴戾：“真是晦氣！太後偏偏這個檔口不能視朝，若有太後裡應外合，哪有這些麻煩事！”
秦顯麵色不豫，眼袋微微抽搐了下，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太後若好好的，還有你什麼事？
他沉下氣，一筆一筆盤點著麾下兵力：
“老夫府中，有家兵一千。這些年暗中蓄養的死士，有五百之數。南衙之中，本有許多老夫的舊部，可惜這兩年被宇文徹那小子清了個七七八八。如今，唯有右金吾衛與左右千牛衛還肯聽命於我，右金吾衛又帶出去了兩千——攏總算下來，眼下可用之兵，約莫八千出頭。
宇文澄是個不知兵的，八千人，破個宮城，綽綽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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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豹冷哼了聲：“我手底下兩萬薊州兵本該到了，生生被並州、邢州、冀州三路攔住了去路。”
秦猛噙著一絲譏誚的笑意，慢悠悠道：“早聽聞薊州兵乃虎狼之師，竟被一群鼠蟻纏住，動彈不得。”
“你什麼意思？”宇文豹跳起來，一步衝到秦猛麵前，粗短的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上。
秦猛在江寧負了傷，舉手投足還有幾分滯澀，因而他沒有與宇文豹比劃比劃的意思，隻是偏了偏頭，避開那根幾乎戳到臉上的手指，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他們秦家做了這麼多，宇文豹倒真像個上門女婿，還軟飯硬吃。
秦顯像是沒有看見自己兒子和女婿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繼續不疾不徐道：“河東兵是老夫當年一手帶出來的，調到京城需三日的工夫。三日內，若還不能破城，老夫枉掌了這麼多年的兵了！不過，讓他們來鎮鎮場子倒是可以的。”
他忽然提高聲量：“猛兒，我不管你抓多少丁，半日之內造好攻城器械！撞木、雲梯、衝車，都要夠！”
然後，他轉向宇文豹，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破城，就在今夜！”
暮鼓尚未響起，家家戶戶皆已關門閉戶，熄燈吹火。
密密沉沉的腳步聲踏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像悶雷滾過天際，叫人窒息的壓迫感無邊擴散。道旁的門縫後、暗影裡露出許多隻驚恐的眼睛，看著不見首尾的士卒瑟瑟發抖。出鞘的兵刃在將暗未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蕭明月正帶著棲梧宮的宮人們給守城的將士們分發吃食，饅頭還帶著熱氣，暮色有些溫柔。
忽聽到有人嘶聲大喊：“他們來了！”
將士們紛紛扔下饅頭，直撲垛口，弓弦拉滿，刀槍出鞘。
這一次兩軍對壘，沒有任何言語交涉。
宇文豹縱馬立於陣前，挺著長矛厲喝：“今日入了宮，宮裡的寶物、女人，隨你們享用！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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