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欲催】
萬籟俱寂，冷月無聲。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夜的寧寂，門子提了燈，開門時還有些惱怒：“什麼人？半夜三更的，敢砸王府的門……”
門剛開了一道縫，他的衣襟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揪住，提燈一晃，照亮了來人——一身冷硬的甲胄，眉目間凝著寒霜，聲音又冷又急：“速速帶我去見漢王殿下！”
門子被他那氣勢駭得舌頭都打了結：“是、是……這邊……”
按規矩，別說現在是半夜，便是青天白日，門子也不能直接領人進去。得先由外院的仆人傳話到內院門房，再由內院門房往裡通報。
來人顯然等不及。他大步往裡走，遇到王府侍衛，從腰間掏出腰牌，舉到對方麵前。
“請速速報知殿下！就說右監門衛大將軍穆懷英，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立刻麵見殿下！”
侍衛看清腰牌上的字，臉色微變，轉身就往裡飛奔而去。
穆懷英堪堪在二門處停住腳，握著腰間佩刀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內院的方向，每一息都像在煎熬。
宇文澄倉促出來，胡亂披了件外袍。得虧他是個性情溫和的人，但半夜三更被叫醒，還是很不高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是何人？安敢如此放肆！”
穆懷英單膝點地，“末將右監門衛大將軍穆懷英見過殿下。大行不顧細謹，燕王與輔國公謀反篡位，變故就在眼前，末將不敢貽誤！”
“什麼？！”宇文澄的瞌睡蟲瞬間被驚得無影無蹤，眼睛瞪得滾圓。
“燕王已到城門下，與輔國公裡通外合，很快就會進城，請殿下立刻進宮主持大局！”
宇文澄的呼吸急促起來，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皇兄臨行前的叮囑，忽然清晰地回響在耳邊——
若有變故，守住宮城，等援軍來。
皇兄說的“變故”，是謀反！
他盯住穆懷英，聲音有些發顫：“你說燕王與輔國公謀反，本王如何信你？”
“陛下行前交待末將，一旦發現輔國公有異動，或是燕王折返，立即通知殿下。陛下還說……殿下若有猶疑，可……直接綁了護送入宮。”穆懷英直直看向他，催促道，“殿下，耽擱不得了，若讓叛軍入了宮，擁立燕王，受了朝臣朝拜，江山統緒就亂了。”
宇文澄腦子很亂，他不過是個閒散王爺，勉為其難做了十幾天監國，已然覺得朝政千頭萬緒，叫人頭疼，如今竟有謀反，他幾時見過這種陣仗！
隻機械地點點頭，“本王與你入宮。”
穆懷英補充道：“殿下護衛宮城，必然不能兼顧王府，請王妃和世子也一並挪動。”
宇文澄連連點頭，“你說的是。“
趕緊回內院叫醒了明月，帶著虎子和乳母，一行人匆匆入了宮城。
“來了！”城樓上的守卒短促驚呼。
宇文澄匆匆登上城樓，夜幕下，星星點點的火光跳躍著，正向這邊靠近，像一雙雙餓狼貪婪窺伺的眼睛。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垛口，緊張、恐懼在胸中翻滾，幾欲作嘔。
“殿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帶著細細的顫抖。
宇文澄回頭，明月立在他身後幾步之外，夜風吹起了她的鬥篷，顯得格外單薄。她眼中滿是淒然與驚惶，懷中的嬌兒睡得正酣，渾然不知正有萬千殺機湧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安寧溫柔的笑容，替她攏了攏夜風吹散的頭發，“你先去棲梧宮裡歇著。”
她泫然，哀哀地看著他，“萬一……妾不願獨活。”
宇文澄將她和孩子一起擁入懷中，“放心吧。皇兄命我監國，我定然要將一個安安穩穩的京師還到他手上。就算沒有皇兄的囑托，為了你和虎子，我也不會放一個叛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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