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麼，秦顯臉色倏然一變，壓低聲對宇文豹道：“高欽那老小子跑了！務必儘快拿下宮城，否則等他援軍一到，就難辦了！”
“那還等什麼？現在就殺進去！”
“我們沒有攻城器械，怎麼攻？”秦顯心底隱隱有些躁意。
他也是托大了。上一次，他帶著人兵不血刃就進了宮。這一回，原也沒打算有一場惡戰，沒想到，宇文澄這個他一直沒當回事的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攔在這裡。這小子想不到這些，必然是宇文徹臨走前布置下的。
宇文徹，你以為是個人就能守住宮城嗎？
他冷笑一聲，對宇文豹道：“老夫在這鎮著，你去漢王府走一趟，將王妃和世子帶來，嚇唬一下，阿澄也就乖乖開門了。”
“還是嶽丈高明。”宇文豹裂開嘴笑了，領一隊人馬呼嘯而去。
城樓上，宇文澄見宇文豹掉頭離去，心頭一喜，勸道：“更深露重，舅舅也回去歇著吧。今夜之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秦顯一哂，都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妹妹生的這三個兒子也是性情迥異，若是此刻坐在龍椅上的是眼前這個好糊弄的，他何必興師動眾地做這勾當！
宇文澄見他不說話，正要再勸，穆懷英在他身側道：“殿下，燕王驟然離去，有些可疑。輔國公在城下並無退卻之意，殿下需做好迎戰的準備。”
宇文澄有些心慌，“我們有多少人？”
“已經召集了六個衛的人。”
六個衛，那便有萬餘人了。宇文澄稍稍鬆了口氣，又問：“弓弩箭鏃可夠？”
“依製，每卒背十五支箭鏃。內城兵器庫應該還有庫存。”
宇文澄點點頭，轉向自己的貼身侍衛：“文央，持我的令，帶人去兵器庫搬箭來。能搬多少是多少。”
文央接過令符，轉身噔噔噔跑下城樓。
宇文澄扭頭向城垛邊的將士看過去，火光映著他們或凝重、或緊張、或茫然的臉。他沒有掌過兵，但他畢竟上過朝，參過事。
“把將軍們都叫過來。”
片刻功夫，十幾個人聚到他麵前。宇文澄一一掃過這些陌生的臉，有的胡須花白，有的正當壯年。
他開口，聲音有點緊，但說得無比認真：“諸位都是大將軍或是將軍，論廝殺，論守城，你們每個人都比我懂。但諸位也一定知道，令出多門，必會造成混亂。我不管你們平日裡有無齟齬，此誠危急時刻，你們一同守城，便有同袍之澤，須明白一榮則俱榮，一損則俱損。”
他頓了頓，“若真打起來，你們各人領各人的兵，但都要受穆懷英的統籌安排，聽明白了嗎？”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隨即齊齊抱拳道：“末將遵命！”
“拜托各位了。待禦駕歸來，我會為你們請功。”
宇文澄說完，又站回垛口後，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甲胄和跳動的火把。秦顯沒有動，他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隻得緊張地耗著。
夜色沉沉，長夜難捱。明月睡著了嗎？
身後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宇文澄回頭，“阿昭，你怎麼來了？”
宇文昭身著箭袖宮裝，腰身收得極細，襯得英姿挺拔。她臉色凝重，“我在母後宮裡，聽說輔國公要攻入皇宮。”
她從牆垛往下一看，紅彤彤火把下黑壓壓的甲胄士卒，陳列得滿條大街都是。目光最終落在城下那個端坐馬背、與他們有血緣關係的身影上，手指微微發抖，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憤怒，“他想乾什麼？想奪了皇兄的江山？”
“他要擁立宇文豹。”
“女婿比外甥還好？”
說話間，一陣響亮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夾雜著女子斷斷續續的哭聲。
“宇文澄，還不快來看看你的心肝寶貝們！”
宇文豹策馬衝到城門前，勒住韁繩，仰頭大笑。那張狂的笑聲未止，他已將橫在馬背上的女子一把提起，隨手丟在地上。女子跌落在塵土中，發出一聲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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