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高欽做了這麼大犧牲，得不到他想要的，必定會心生怨懟……”
“朕不會容他做第二個秦顯。”聲音微冷，棋子已重重落下。
王吉安腳步有些慌亂，說話也有些喘：“秦顯勸降不成，斬高欽幼子於陣前。高欽發動猛攻。”
宇文徹神色自若，微微揮手讓他下去，抬眸提醒道：“阿澄，該你了。”
宇文澄還是訥訥的，似自言自語：“我們本可以救下那個孩子的……我聽說，高欽有個九歲的幼子，素來極為寵愛……”
他說不下去了，他想起了柔奴、玉娘、萍兒，在屠刀下毫無還手之力的弱小，心裡抽痛起來。
宇文徹看著他，目光深如幽井，“若是高欽的兒子，與你的兒子，隻能救一個，你救誰？”
不等宇文澄回答，他繼續道：“你當然會救自己的兒子。”
“所以，阿澄，不要把自己當菩薩。”宇文徹的目光沒有責備，卻清醒得讓人脊背發涼，“朕也不是菩薩。如履薄冰，隻為了護住緊要的人而已。”
天亮了。旭日噴薄而出，將殘夜燒成灰燼。宇文徹立在城樓上，晨風鼓蕩起他的衣袍。他望著定鼎門的方向，又好像望著整個洛陽，甚至整個天下。
騎使策馬而來，帶來最後一道消息：“秦顯兵敗，被圍於巷中，自刎而死。秦猛被斬殺於陣前。”
半晌，宇文徹才舒出了一口氣，“洛陽，還是我宇文家的洛陽。”
宇文澄站在他身後側，猶豫了會兒，還是開口：“皇兄，你在此守了一夜，還是不放心高欽是不是？”
“你見識過兵臨城下，不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刻，怎麼會真正放心？”
他一步一步走下城樓，往後宮走去。高欽舍魚而取熊掌，他得讓他堅信，他的犧牲是值得的。
瑤華殿已經開始了新的一天。宮人們在庭院中不緊不慢地灑掃著，偶爾說話也是低聲細語，晨光在這裡都顯得慵懶而安寧。宇文徹向她們做了噤聲的動作，輕手輕腳地步入寢殿。
殿內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安息香。高若華坐在妝鏡前梳妝，身上還著著寢衣，自鏡裡瞥見他，驚喜地轉過身來，“陛下——”
宇文徹幾步上前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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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兒，”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極了久別重逢的丈夫， “朕回來了。”
他鬆開她，目光落在她的腹部。近七個月的身孕已極為可觀，寢衣下隆起渾圓的弧度。他伸出手覆在上麵，輕輕撫了撫。
“若兒辛苦了。”他柔聲道，目光移到她臉上。
他竟發現，這張臉於他是陌生的。他已經忘了她的樣子。但他很快彎起唇角，將那一點恍惚藏進溫柔的笑意裡。
高若華垂淚，“陛下，妾身在宮中聽聞輔國公勾結燕王謀反，以為再見不到陛下了……”
他溫柔地替她擦去眼淚，“亂賊已經平定了，多虧了你父親。我們這就一起去迎一迎他。”
高欽帶著兵士來到應天門下。這支隊伍走得沉默而壓抑，不像是凱旋，倒更像是送葬的。他身後由兵士抬了好些擔架，擔架上蒙了白布，白布下裹著大大小小的輪廓。
高欽抬起頭，看到城頭上巍巍而立的帝王，以及站在他身邊的女兒，不禁百感交集。
他翻身下馬，甲胄叩擊，單膝點地，“啟奏陛下，臣高欽奉命誅殺逆賊，逆賊秦顯已伏誅，臣請歸還虎符。”
宇文徹的目光落在那熠熠生輝的虎符之上，揚聲道：“開門！”然後牽著高若華走下城樓，她有些雀躍，放在他掌心的手微微發顫。
宇文徹親手扶起高欽，語氣誠懇而厚重：“愛卿真乃國之柱石，一戰平定秦氏之亂。當加上柱國。不過，這虎符不急著還，範世傑欲馳援秦顯，還勞愛卿乘勝拿下。”
高欽忽然老淚縱橫，“秦顯老匹夫將臣家人係於陣前，逼臣附從，臣不從，他竟一一斬殺。臣全家四十七口，無一幸免啊……臣懇請陛下，將秦顯首級懸於定鼎門上示眾！”
“什麼！”高若華大驚失色，“阿娘呢？阿藻呢？”
“都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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