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將她隨手放在榻上的玉簪輕輕插回她發間。然後蹲下身去，捧住她一條腿，慢慢伸直，再彎曲，如此幾次，又在她腿上輕輕揉捏、拍打。
他力道放得極輕，她有點癢，咬著唇，身子繃直了。他抬起頭，“好點兒了嗎？”
蕭韶點點頭。
王吉安看得眼睛都直了。也沒敢多看，低頭看自己的鞋麵。
宇文徹於是捧起另一條腿，如法炮製。
他素來裝束利落，劍眉星目，鬢若刀裁，永遠一副冷厲果決的感覺。然而此時，他蹲在她腳下，散著發，幾綹垂落在額前，擋住了視線，他隨意撥了撥。一種介於粗獷和慵懶之間的陌生氣息，自他身上漫開來。陌生得讓蕭韶不免多看了幾眼。
麻意漸漸退散，血脈重新暢通起來，暖流順著腿往上走，走到心口，沉了沉。
“好了。”她輕聲道。
宇文徹起身，王吉安上前替他梳理頭發，他卻看向蕭韶，含笑道：“既是你解的，還是你來束吧。”
蕭韶無奈地一笑，竟是被訛上了。
她去妝台拿了象牙梳，跪在榻上輕輕梳理。他的頭發有點硬，不像顧郎的烏黑絲滑。梳齒穿過密實的發絲，忽然一頓，烏發裡竟然藏著一根白發，銀光閃閃，格外刺目。然後看到了更多。她看向王吉安，無聲地詢問，王吉安則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宇文徹就在這時開口：“有什麼事？說吧。”
王吉安嚇了一激靈，忙躬身稟報：“高太尉在城外設伏，襲擾範世傑後軍，大獲成功，斬首三百餘級。不過後續……太尉請求避其鋒芒，堅守不出。”
宇文徹眉頭微微蹙起，那一點慵懶的餘韻從他臉上褪儘了，語聲有了些寒意：“洛陽是京城，總叫人堵著不能出去算怎麼回事？一會兒召三省六部首腦碰個麵，明日恢複早朝。”
王吉安點頭應了，卻見蕭韶還未能將滿頭的頭發攏在一起，抓了這堆，漏了那堆，宇文徹並不催促，闔上眼，由她慢慢弄。
終於紮完了髻，她身上都起了薄汗，下了榻轉到他身前看了看，“好像有點歪。”
宇文徹走到鏡前照了照，是有點歪向左側，秦俑一般。“戴上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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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韶踮起腳尖將金冠罩在他髻上，用金簪固定好，這樣一看，倒不是很明顯了。
宇文徹回過身，目光落在她瑤鼻上沁出的細細晶瑩上，眼底漫上笑意，帶著溫柔的滿足：“還好，以後多加練習。”
蕭明月領著擺膳的宮女魚貫而入，卻見蕭韶坐在那兒托著腮沉思，輕聲道：“陛下怎麼不用午膳就走了？“
蕭韶這才回過神來，“陛下剛回來，一堆事要忙。”
蕭明月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試探道：“姑姑好像不大高興？”
“高欽立了大功，高充容也快瓜熟蒂落了。”
“姑姑是……擔心後位？我看陛下對姑姑是真心。”
蕭韶勾了勾唇角，“什麼真心不真心的？真心能值幾何？陛下最是分得清輕重的人，江山為重，我不過是個供他玩樂的玩意兒罷了，哪抵得上能破千軍萬馬的將軍？”
她頓了頓，語氣輕了下去，不似方才那般激揚：“我隻是在想，高欽勤王平亂，守護了京師，是百姓心中的英雄，我卻視之為眼中釘，我是不是……和張豔華一般？”
蕭明月沒有接話。她在心中問自己，若是漢王為了什麼大業貶妻為妾，自己會如何？光是想想，就覺心口悶痛。何況姑姑是那麼驕傲的人！
蕭韶立起身，“你們先吃吧，我出去走走。”
蕭明月忙道：“多少用一點吧，飯後我陪你一起散散。”
蕭韶搖搖頭，目光裡有不容轉圜的堅決，“我要自己想清楚。”
她緩緩步出內殿，沿著抄手遊廊出了棲梧宮，卻不知往何處去。隨意揀了個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繞過太液池。池水被風吹皺了，倒映在水麵的雲影再騙不了水裡的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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