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絲毒】
“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慢性毒藥？服下後三日才發作。”
江顥一驚，垂眸斟酌道：“微臣於毒理上……不大通，要查查醫書。”
蕭韶平靜地看著他，語氣不疾不徐：“不通怎麼認識曼陀羅？我給你十天，你告訴我配方。不可泄露一字出去。”
江顥心頭掠過一絲奇異的感覺。這位宸妃娘娘，是他見過最難以揣測的人。她讓他查驗曼陀羅，問他要房事上催情助興的藥，如今又問他要三日恩絕引——樁樁件件，都踩在險處。
可若說危險，她又隻問配方，並不要求他提供毒藥，縱然事發，也牽連不到他身上。可他，也不願意看她冒險啊。
“娘娘三思……”
話未說完，紅蓼進來稟報：“娘娘！王公公求見，像是有急事。”
“讓他進來吧。”
“娘娘——”王吉安碎步衝進來，正要說什麼，瞥見一身太醫服飾的江顥，話頭生生轉了個彎，“娘娘鳳體違和？”
“隻是沒有胃口，叫太醫開些開胃的藥。”
王吉安“哦”了一聲，欲言又止。蕭韶對江顥道：“你先出去開藥吧。不要太苦的。”
“是。”江顥躬身退下。
直等門關嚴實了，王吉安才又向蕭韶趨近兩步，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昏厥了。”
“怎麼回事？宣太醫了嗎？”
王吉安點點頭，“是勞累過度。陛下昨夜熬了一宿，今晨見了高欽，在娘娘這兒眠了一個時辰，下午又召見各部首腦，不巧高充容動了胎氣又過去看，回禦書房的路上便臉色不大好，剛到就一頭栽倒了。
這種時候，局勢未定，幾位相公大人還在候著，若是傳出去，恐人心浮動啊。奴才鬥膽，請娘娘過去照看，主持大局。”
蕭韶有種很奇異的不真實感，宇文徹那人居然會勞累過度病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淡淡道：“陛下令漢王監國，公公應該去找漢王主持大局。”
“漢王奉命督戰，不宜挪動。”王吉安頓了頓，索性將話挑明了，“漢王至誠，但這種時候，到底該避嫌。若是貿然請來，恐人心浮動，中外不安。”
“公公不信漢王，卻信我？”
王吉安深深彎下腰去，“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不敢擅專。娘娘在江寧時是怎麼待陛下的，奴才都看在眼裡，陛下昏迷時也多虧有娘娘鎮著，奴才自然信得過娘娘。陛下也信得過娘娘。”
蕭韶沉默片刻，方道：“既如此說，本宮隨你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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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內殿，見江顥垂首候在外邊，“你也一道。”
宇文徹躺在榻上，麵色灰暗，唇色發紫，眉心擰著一道淺褶。蕭韶伸手探上他額頭，果然發著低燒。目光掠過王吉安，落在太醫身上，“陛下到底怎麼了？”
為首的是一個蓄著山羊胡的醫官，他一絲不苟地行了一禮，道：“臣太醫院副院判淳於遲見過娘娘。陛下舊傷未愈，又連日操勞過度，元氣大傷，積勞成疾。待臣等細加調養，靜心休養些時日，便可痊愈，娘娘不必過於憂心。”
蕭韶沒有說話，目光卻定在王吉安臉上，那張臉就像戴了麵具一般，一絲變化都沒有。
她拿不準是真的診出這樣的結論，還是王吉安為安撫人心，故意讓醫官這麼說。宇文徹的症狀，分明與江寧遇襲那次昏迷毫無二致。
“脈案拿來我看。”
淳於遲身邊的一名太醫雙手將脈案簿交與淳於遲，淳於遲又將它奉與蕭韶。蕭韶細細看著上麵記錄的每一個字。
合上脈案簿，正瞥見江顥向自己使眼色，像是有話要說。隻是禦書房這地方，處處是眼線，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各位太醫先回去吧。謹慎起見，留幾位在太醫院夜值，以備不虞。”
淳於遲領命，與眾太醫躬身退下。
一行人穿過外間議事處時，一名官員拉住淳於遲低聲詢問。蕭韶跟在後頭，清越的聲音先人一步遞了出去：“褚相公無需多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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