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觸及，她就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她滿眼含淚，歇斯底裡：“你莫要拿這種空話騙我！你難道不知，能與你一起祭天的，死後能與你同穴的，隻有皇後！你承諾過我許多事，又一次次對我食言，要怪也隻怪我沒有執掌兵權的母族，隻能由著你欺負！”
她最恨、最難堪的，從來不是失去那個位置。
而是，她竟真的信過他。
她恨他，更恨自己的軟弱。
他要抱她，她拚命掙紮，指尖劃過他的皮膚，他皺著眉將她雙手擒住。她還在掙，他索性扯過枕巾，幾下纏住她的手腕。想說幾句軟話，看她的樣子也是聽不進去的，便走了。
出門看見王吉安探著脖子，活像隻被揪住腦袋提起來的鴨子，冷著臉問：“你都聽見了？“
王吉安忙不迭地搖頭，又點點頭，動靜那麼大，想聽不見都難。他低眉順眼地站著，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宇文徹脖頸處瞟了一眼，果然有一道細細的血痕。
宇文徹沉著臉走出棲梧宮，氣已消了大半，駐足問道：“昨日的情形你也見了，高氏從下午生到午夜，吃了那麼多苦頭，卻生出個死嬰，別說她痛不欲生，朕看著也不落忍，就想著給她個後位聊以安慰，沒想到阿韶這麼大反應，你說是朕錯了嗎？”
王吉安腹誹，拿後位安慰人，也就陛下說得出口。麵上卻恭謹地垂著眼，“陛下沒錯。隻是娘娘素來驕傲，她若是心冷了，怕是再暖不過來了。”
“那便是錯了。”宇文徹歎了一句。又覺得這麼爽快地認了錯，很沒麵子，語氣硬了幾分，“不過，她也太過分了，大吵大鬨的，哪有半分體麵可言？”
王吉安陪著笑哄勸：“陛下，娘娘是在意您才會亂了方寸。您想想，她是不是說隻有皇後才能與您一同祭天，同穴而眠？娘娘是想和您永生永世不分開呢。”
永生永世不分開……宇文徹心裡又柔軟起來。他腳步一轉，靴尖已朝來時的方向偏了偏。
王吉安看在眼裡，忍不住偷笑。
宇文徹瞥見他那點藏不住的神色，臉色一沉，硬生生將腳步收住，冷聲道：“她近來脾氣見長了，再縱下去不知道要怎樣。冷她些日子吧。”
“陛下要冷多少時候？”
“一……一個月。”
王吉安嘴角忍不住抽了下，若是陛下能忍一個月，他寧願下輩子還做宦官。
過了幾日，宇文徹發了詔書，大意是朕痛失愛子，以致精神萎靡，念及高氏孕育辛苦，長信侯勞苦功高，晉充容高氏為淑妃。高欽咬碎後槽牙，明麵上卻說不出什麼，隻能告誡女兒快點養好身子再誕育龍嗣。
宇文徹的確精神萎靡，神思不屬。
習慣的力量是可怕的。前些時日，她常來禦書房陪他。也不做什麼，就坐在邊上翻翻書，偶爾抬頭看他一眼。見他茶盞空了，便起身替他續上；他起個話頭，她便陪他聊下去。生生把他養矯情了，這會兒瞧不見，竟然覺得禦書房冷清，心裡煩躁得小貓撓心似的。外在表現就是陰晴不定。
王吉安多伶俐的人啊，早看出症結所在，試探著問：“陛下，要不要去棲梧宮走走？”
宇文徹筆尖一頓，心思已然動了，卻不想這麼快被打臉，冷聲道：“去那乾嘛？宸妃上請罪表了？”
請罪表？想什麼呢？宸妃是會認錯請罪的人嗎？也不想想當年，寧願被杖責也不肯說一句軟話。王吉安撇撇嘴，陛下真是自討苦吃，跟自己的心肝兒慪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哦不，說不定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腹誹歸腹誹，還是要替他找找台階。
蕭韶倒是自我反省了一番：近來是太順了，遇到點挫折就沉不住氣。宇文徹這言而無信、反複無常的小人，她又不是第一次見識。這幾日，她重新謀劃，心中已有了至少三條整死宇文徹的計策。
清晨，蕭韶醒來，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帷帳內殘留著似有若無的龍涎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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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過？可自己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那味道極淡，但她很確定。
過了兩日，同樣的蹊蹺事又發生了。
她叫來四大宮女，開門見山問道：“陛下昨夜是不是來過？”
四人麵麵相覷，然後默默點頭。
她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刀，“為什麼知情不報？你們如今竟敢胳膊肘往外拐了？”
紅蓼跪下去，低聲道：“是王公公說，陛下早後悔跟娘娘吵架了，隻礙於情麵不方便過來，日日思念娘娘，人都瘦了一圈兒，讓奴婢加重些安息香，趁娘娘熟睡，聊解相思之苦。奴婢覺著，陛下得了台階，就能與娘娘和好了，所以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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