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倚在闌乾上，仰頭望著那片墨藍的天幕，目光有些空，像是在看星星，又像是透過星星在看別的什麼。廊下的宮燈光暈流轉，落在她臉上，娟秀可愛，又有種說不出的寂寞。
他不由得放溫軟了聲音：“怎麼在這裡？”
她回過神來，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裡頭有饕餮，不敢進。”
他低低一笑，“饕餮餓極了，也會出來覓食。”
她沒再接話，隻是輕輕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回夜色裡。
感覺到她不願，他便不再勉強，在她身旁坐下，學著她的樣子仰望蒼穹，頭頂隻有一方窄窄的夜幕而已。“坐在這裡能看得見什麼？想不想去屋頂上看？”
“你能飛簷走壁？”
“搭梯子啊。”他笑得有幾分單純，語氣也罕見地輕鬆，“敢不敢？”
蕭韶唇角輕揚。
王吉安很快帶人搭好了扶梯，赫連齊當先攀上去，查探一切無誤。
宇文徹手剛扶上梯子，蕭韶忽然道：“我要先登。”
“依你。”
她扶著梯子一步一步往上，他在下方虛虛護著。二人一前一後上到屋頂，並排坐在屋脊上。嘲風、螭吻等脊獸列隊靜伏，腳下是光滑如水的琉璃瓦。整座宮城在夜色中鋪展開來，殿宇層疊，飛簷如浪，一重一重，一直隱入遠處的黑暗。
夜風沁涼。她深吸一口氣，涼意直入肺腑，卻讓人陡然清明。她看著滿天星子，眼底隱隱有光，語氣隨意：“陛下從前也與旁人在屋頂看過星星？”
宇文徹搖頭，“以前覺得屋頂上隻有刺客。跟你在一處久了後，才冒出這些稀奇古怪的念頭。”
她輕輕笑了一下，似嗔非嗔：“陛下把什麼都賴我身上。”
他手臂環過她的肩，將她整個人擁進懷裡，“是因為你，朕才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蕭韶倚在他懷裡，過了片刻才道：“陛下可知，方才我在廊下想什麼？我想——陛下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皇後？”
“就是阿韶這樣的。”
蕭韶微微挑眉，抬眼看他，“咄咄逼人的？”
“真是記仇。”他低下頭，在她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糾正，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笑意吐出來的，“狡如靈狐、猛如脂虎的。”
那觸感不重，她還是微微一顫，咬了咬唇：“聽起來也不像是什麼好評價。陛下到底喜歡我什麼？”
宇文徹看著她，那雙眸子裡眼波流轉，似藏了星河。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又滑過她的瑤鼻，最後落在她的唇上，沿著飽滿起伏的唇瓣細細摩挲。
“是宿命，讓你我癡纏。就像你在朕身上畫的纏枝紋，彎彎繞繞，怎麼也解不開。你的嬌，你的倔，你的聰慧，你的勇敢，朕都喜歡。”
她垂下眸，唇角歡喜的笑意恰到好處，重新投入他懷中，指尖在他胸前畫起纏枝紋路。
她忽然想起從前蕭思訓對她說過的話：要想得夫君喜歡，就要投其所好。
她當時嗤之以鼻，卻終是不知不覺走上了這條路。投其所好，其實並不難，男人的心思一點也不難猜。他要什麼，她便給什麼；他喜歡什麼，她便做什麼。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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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徹絲毫沒有察覺她掩在睫羽下的複雜心緒。他擁著她，夜風拂動她柔軟的發，絲絲縷縷拂在他脖頸，癢癢的，他抬手捋了捋，聲音沉穩下來：“立後是大事，朝臣們定要爭論一陣子的。不過你放心，隻要朕搬出先帝來，他們也沒話好說。隻是冊封儀式需籌備許久，朕也不願再委屈你，少說也要半年。”
他說“半年”的時候，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數字太長，長到他自己都不太能忍受。
蕭韶沒有說話。
“先下立後詔書，待籌備齊全了再行冊封禮，如何？”
她輕輕“嗯”了一聲。誰家立後不是先下詔再行冊封禮呢？隻不過中間隔得久一點，可以接受。
宇文徹猶自盤算著，忽然語氣輕快起來：“二月有親耕禮。原也不是年年都辦的，去年才行過，今年本可從簡。不過，朕想讓阿韶主持親蠶禮，明確朕的心意。朕也配合著，主持親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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