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入花圃，目光巡視過花叢，要找最飽滿、最雍容、最嬌媚的一朵。忽然，他麵色一沉。蕭韶當他挑花了眼，拿不定主意，也起身走了過去。裙裾曳地，輕輕拂過草葉。
“呀——”
走近了才看清，好幾株開得正盛的牡丹被折斷。有的掐得乾脆，隻剩光禿禿的花莖；有的沒有完全折斷，沉沉的花朵耷拉著掛在枝上；有的則被棄置在地上，踩了零碎的腳印，狼藉不堪。
禦花園裡，竟有人辣手摧花！
蕭韶順著宇文徹的目光望去，稍遠處花葉掩映間，一個寶藍色的小小身影，正在作案。王吉安看清，擠出笑容，小心翼翼道：“好像是大殿下。”
宇文徹麵色沉沉：“帶過來。”
王吉安快步過去，彎下腰，堆著笑跟那孩子說了幾句什麼，那孩子頭也不抬，隻顧擺弄手裡的幾朵牡丹。王吉安隻好硬著頭皮將他抱起來。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那孩子立刻拳打腳踢，王吉安被踢得齜牙咧嘴，隻好將胳膊伸直，將他半抱半舉著送到禦前。
宇文徹看著麵前這個一身汙泥還垂著兩條鼻涕的小子，眉頭皺起，“這些花都是你采的？”
宇文璋仰著臉看他，小嘴微張，鼻涕又往下淌了一截。
他有點發怵，這個人同平常伺候他的那些人都不一樣，不笑，不哄他。他忽然想起阿娘說過，父皇是個很威嚴的人，一定不能惹他生氣。他還不懂“威嚴”是什麼意思，此刻好像有點明白了，突然福至心靈，聲音稚嫩清脆：“你、你是父皇嗎？”
宇文徹愣了一下，怒氣消散了些。
宇文璋將手中早揉捏得不成樣的牡丹舉到他麵前，“花兒好看，我要送給阿娘。”
宇文徹又怒起：“你母妃就這麼管教你的！”
宇文璋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嚇得一哆嗦，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但看著那威嚴的父皇，卻不敢哭，隻是兩條鼻涕隨著呼吸更加洶湧了。
蕭韶終於出聲勸道：“不過損了幾朵花，也是他一片孝心，別嚇壞了孩子。”
薛美人不得寵，宇文徹對這個孩子也沒有半分照拂，她一直看在眼裡，卻從不伸手。自她執掌中宮以來，也隻是按份例給予綺年閣該有的，並沒有絲毫顧念舊情。薛美人幾次拜見，她也以各種理由避而不見。有些時候，不靠近，反而是最大的善意。無人問津，才能保全。
但此刻，她實在看不下去，宇文徹薄情得令人發指。她彎下腰，對宇文璋放柔了聲音：“你的乳母、嬤嬤呢？怎麼沒有跟著？”
宇文璋抽抽搭搭地哭出來，說也說不清楚。蕭韶讓王吉安派人去尋。
宇文璋這一哭，臉上的泥、汗、淚全攪在一起，黏黏糊糊了一臉，鼻孔裡還冒出個鼻涕泡。蕭韶從沒見過這麼臟的孩子，掏出帕子來給他擦。
“快別哭了，父皇不會怪你的。”
宇文璋看她好看，說話又溫柔，果真不哭了。
蕭韶嫌棄地將那吸了黏糊糊的不明液體的帕子扔地上，望著清秀了許多的小臉道：“你有孝心，這很好。不過，你也有錯，知道錯在哪裡嗎？”
宇文璋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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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貪心了。采折了這麼多花，多浪費。花兒離了枝頭，很快就會死去，豈不可惜？”
宇文璋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兩朵蔫頭耷腦的牡丹，確實不像剛才那麼好看了。
這時，乳母、嬤嬤被找來了，幾個婦人氣喘籲籲，見了禦前的陣仗腿都軟了，撲通跪倒在地。薛美人也得了信兒趕來，慌慌張張上前請罪：“陛下恕罪，璋兒不懂事，要責罰就責罰妾身……”
宇文徹都沒正眼看她，劈頭蓋臉喝道：“你是如何管教孩子的？讓他一個人在宮裡亂轉，身邊連個跟著的人都沒有！”
薛美人低頭垂淚。
乳母哆哆嗦嗦開口：“陛下恕罪……殿下原在綺年閣裡玩，奴婢們一個不注意，竟跑了出來，奴婢們四處找……找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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