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棲梧宮，並未上前邊禦書房，而是往更後頭走去。由王吉安引路，來到一處小院子——綺年閣。與棲梧宮相比，這裡顯得逼仄。主屋隻三間大小。給四品美人居住，是有點說不過去，隻是從來沒人放在心上。
王吉安並未唱喏，隻向屋裡的薛美人稟報了一聲，薛美人忙不迭丟下針線，慌張接駕：“陛下……紹兒剛剛去了……”
宇文徹看著她那局促不安的樣子，倒沒有不耐煩，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和：“朕來看看你。”
薛美人受寵若驚，手足無措，忙喚侍女倒茶。宇文徹一撩袍坐下，目光在屋內慢慢轉了一圈。榻邊角落裡擱著個布老虎，玩舊了，褪了色；小幾上擺著一筐針線活計，繡棚上一隻斑斕老虎初具形狀。
他收回視線，對立在麵前的薛美人道：“皇後膝下空虛，朕決意將紹兒接到棲梧宮去養。”
薛美人一激，咬著唇：“是……”
“紹兒跟著皇後，更有前途。隻要資質秉性不是太差，朕會立他為太子。”
“是……”
“太子的母親，隻能是皇後。”
“是……”薛美人低下頭，眼圈已經紅了。
“朕的意思是，紹兒隻有一個母親，那就是皇後。”
這回，她聽明白了，猛地跪在地上，“陛下……妾身從來沒有非分之想，隻求陛下開恩，讓妾身將紹兒養大……”
“皇後會將他養大，會教得很好。”宇文徹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寬慰的意味，“況且，當初若不是皇後護著，你也生不下紹兒。就當還她這個人情吧。”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擱在幾上。
“這個藥，服下三日後才會氣絕。”
薛美人的眼淚撲簌而下，抬起頭看他，淚眼朦朧中，那張臉一如初見時俊朗，隻是眼睛更深了，線條更硬了，坐在那裡，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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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個小瓷瓶，哽咽道：“謝陛下。”
他看著她，是要她當麵服下的意思。她將瓷瓶攥得緊緊的，渾身顫抖，滿臉淚水，宇文徹沒有催她，隻是等著。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小瓷瓶，又看了看始終無動於衷的宇文徹，終於，狠狠拔開了塞子，一仰頭，灌了下去。
和著淚，辨不出什麼味道。
宇文徹見她喝完，神色微微鬆了，“朕予你三日，是讓你和紹兒好好道個別。不要跟他說什麼不該說的。還有，不要到皇後跟前去。她心思細，會看出來。”
語罷，便起身往外走。
“陛下——”身後傳來薛美人淒絕的呼喊，他腳步頓了一下，“陛下，還記得妾身的名字嗎？”
宇文徹一愣，姓薛，叫什麼？
沉默已說明一切。薛美人淒然一笑，“妾身叫薛銀屏。銀屏深掩，換卻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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