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舉吞沒。朝廷派他出鎮西北，保障大魏商旅、工匠百姓的安全。沙州本是化外之地，由避難士人和流離百姓一點點壘起來的，又是絲路要衝，幾代人的經營，才有今日經濟文化的繁榮。權衡之下，歸附了大魏。赫連齊便成為首任沙州節度使。
一個月前，他接到了調回京師的詔令，於是將邊務一一交割，踏上歸程。臨行前，他最後望了一眼月牙泉。數不清有多少個夜晚，在月色下看這一泓泉水，清亮的像她的眸子。
終於能見到她了。他感覺渾身震顫。幾個日升月落，歸程卻像那夜密道裡一樣，長得沒有儘頭。
到了涼州境內，風沙漸退，路邊的樹多了起來，空氣裡終於有了濕潤的味道。日暮時，他在驛站歇下，捧起一碗麵食吃得津津有味。
一聲馬嘶驚了日落的寧靜，“急報！”
驛丞迎到門口，接了文書，臉色一變，立馬分派了幾名驛卒，吩咐他們連夜將消息傳到附近各縣。驛站裡頓時一片忙亂。
赫連齊踢了踢埋頭吃麵的副將，“去問問，出了什麼事？”
副將不情願地放下碗，慢騰騰而去，回來時卻腳步慌亂，“大將軍，太後薨逝了！”
其他人一聽，都頓住了。誰不知道，自先帝去後，這八年來，朝中真正拿主意的是太後。天塌了半邊了。
碗從赫連齊手中跌落，熱湯濺了一身。他一把揪住副將的衣領，聲音發啞：“胡說什麼！”
三步並作兩步走向驛丞，一把搶過那份文書。指尖不住顫抖。
十日前。
長樂宮裡人影幢幢。
太醫院院判江顥在榻前診了許久的脈，最後緩緩收回手指，對著宇文紹伏地叩首，“陛下，太後積勞成疾，心力耗儘，回天乏術了。”
宇文紹的身子晃了一下，撲通一聲跪在榻前。
蕭韶睜開眼，目光依然清亮，“紹兒，還記得太康失國的故事嗎？”
“兒臣記得。”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為政者當時時自勉，莫要丟了江山，亂了社稷，苦了百姓。”
“兒臣記住了。” 宇文紹哽咽。
蕭韶看著他，露出一絲欣慰：“如此，我也算不負先帝所托了。”
“阿棠。”
沈清棠移到她麵前，“母後。”
蕭韶看著那張年輕、從未有過愁苦的臉，“母後希望你，一世順遂。”
“謝母後。” 沈清棠伏在榻邊，泣不成聲。
蕭韶溫柔的目光一一移過一張張麵孔，像是做著告別。而後，輕聲問：“安僖侯可到了？”
“臣在。”蕭思訓臃腫發福的身子從後排挪到她麵前。
蕭韶看著他兩鬢斑白，目光平靜而透徹，“父兄養我十七年，我也守護了阿兄十七年。阿兄是有福氣的人。隻是今後的事，我也管不到了。”
“娘娘……”蕭思訓伏地痛哭，雙肩劇烈地顫抖著，像個孩子一般，哽咽得一個字也說不出。
蕭韶沒有再看他，望著帳頂望了一會兒，聲音又弱了幾分：“都下去吧，阿昭再陪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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