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跑了。”
“你閉嘴。”
陳伯遠嘴角翹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陽台上,照在那盆綠蘿上。葉子綠得發亮,像塗了一層油。
“老陳。”
“嗯。”
“明天給綠蘿換土。你教我。”
“你不是說不用換嗎?”
“你不是說要換嗎?聽你的。”
陳伯遠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好。”
第二天早上,陳伯遠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吃藥,不是吃早飯,是去陽台看那盆綠蘿。他蹲下來,摸了摸土,捏了捏葉子。
“乾了。”他說。
“那澆水?”
“先換土。澆了水再換,土太濕,不好弄。”
慧蘭去樓下花店買了一袋營養土,拎上六樓,累得氣喘籲籲。陳伯遠接過土,倒在陽台上,鋪了報紙,把綠蘿從舊盆裡倒出來。根纏在一起,有些根發黑了。
“根爛了。水澆多了。”
“你不是讓我澆水的嗎?”
“讓你澆水,沒讓你天天澆。”
“你也沒說。”
陳伯遠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他把爛根剪掉,把新土裝進盆裡,把綠蘿放回去,壓實,澆水。動作很慢,但很穩。每一步都像在做手術——精準、有序、不慌不忙。
慧蘭蹲在旁邊,看著他的手。這雙手,拿了幾十年的手術刀,救過很多人的命。現在在給一盆綠蘿換土。手還是穩的,但關節腫了,指甲發黃,手背上起了老年斑。
“老陳,你手疼嗎?”
“不疼。”
“你以前手不抖的。”
“老了都抖。”
“你不是說老了都抖,你是——算了。”
陳伯遠沒追問。他把工具收好,洗了手,坐在沙發上。慧蘭端著粥過來,他喝了一口。
“今天粥熬得好。”
“每天都熬得好。”
“今天特別好。”
慧蘭笑了。“你嘴什麼時候變這麼甜了?”
“一直甜。沒說。”
“你以前說話可難聽了。”
“現在呢?”
“現在也難聽。但習慣了。”
陳伯遠嘴角翹了一下。
林小雨從臥室出來,打著哈欠。“媽,你們起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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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土。綠蘿換土。”
林小雨看了看陽台上的花盆,又看了看陳伯遠。“陳叔,你換的?”
“嗯。”
“厲害。”
陳伯遠沒說話,低頭喝粥。
林小雨去洗漱,慧蘭跟過去,壓低聲音。
“小雨,你陳叔今天早上把那盆綠蘿的事想起來了。花鳥市場、鄧麗君,都記得。”
“那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但他昨天把燒雞的事記錯了。他以為我做過燒雞。”
林小雨沉默了一會兒。“媽,陳叔的病,是不是時好時壞?”
“嗯。醫生說這種病就是這樣。有時候清楚,有時候糊塗。清楚的時候什麼都記得,糊塗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
“那今天算清楚的時候?”
“算。”
“那就趁清楚的時候,多跟他說說話。讓他多記點。”
慧蘭點了點頭。
上午,慧蘭和陳伯遠下樓散步。小區花園裡,幾個老太太在跳廣場舞,音響開得不大。陳伯遠看了一眼,繼續走。
“你不嫌吵了?”慧蘭問。
“不嫌。”
“以前你可煩這個了。還報警。”
“報過警?”
“報過。你忘了?”
陳伯遠想了想。“不記得了。”
慧蘭笑了。“你以前可凶了。拿著擴音器站在陽台上喊,說她們違反噪聲汙染防治法。”
“我說過那種話?”
“說過。把胖嬸氣得要死。”
陳伯遠嘴角翹了一下。“那時候不認識你。”
“認識我了就不報警了?”
“認識你了,你也在裡麵跳。”
慧蘭笑出了聲。“對。我那時候也在裡麵跳。你還往廣場上潑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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