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備
慧蘭辦事的速度，比居委會小劉預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街道辦。孫主任看見她，愣了一下——上次見麵還是因為周美雲舉報的事，場麵不太愉快。慧蘭開門見山，說了老年食堂的想法，孫主任聽完，點了點頭。
“王阿姨，這個想法很好。但手續比較複雜。食品經營許可證、消防安全、衛生許可，一樣都不能少。”
“我知道。你告訴我怎麼弄，我去跑。”
孫主任給她列了一個清單，滿滿一頁紙。慧蘭把紙疊好，放進口袋裡。
出了街道辦，她沒回家，直接去了區市場監管局。辦事大廳人很多，她拿了號，等了四十分鐘，輪到她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她的材料，說“少了房產證明”。
“什麼房產證明？”
“經營場所的房產證明。你要開食堂，得有場地。”
“場地是社區的庫房，我跟社區借的。”
“那讓社區出個證明。”
慧蘭又跑回社區。小劉幫她出了證明，蓋了章。她又跑回市場監管局，重新排隊。這次排了一個小時，輪到她的時候，工作人員說“少了平麵圖”。
“什麼平麵圖？”
“食堂的平麵圖。廚房多大、餐廳多大、衛生間在哪，都要畫出來。”
慧蘭沒畫過圖。她回到家，找了張白紙，拿尺子比著，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平麵圖。廚房畫了一個方塊，餐廳畫了一個大方塊，衛生間畫了一個小方塊。陳伯遠從書房出來，看見她在畫圖，走過來。
“你畫的什麼？”
“平麵圖。食堂的。”
陳伯遠看了看那張紙。“廚房沒標排煙口。”
“什麼排煙口？”
“炒菜要排煙。沒有排煙口，油煙排不出去。”
慧蘭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
“我幫你畫。”陳伯遠坐下來，拿起筆，重新畫了一張。他的圖工整多了——廚房、餐廳、衛生間、倉庫、排煙口、消防通道，標得清清楚楚。數字寫得規規矩矩，像圖紙一樣。
“老陳，你怎麼會畫這個？”
“醫院改造的時候看過圖紙。”
慧蘭拿著那張圖，看了又看。“你這腦子，有時候好使得很。”
“有時候不使得。”
“今天使得就行。”
她又跑了一趟市場監管局。這次工作人員看了看材料，點了點頭。“行了。回去等通知。七個工作日。”
七個工作日。慧蘭在心裡記下了。
回到家，她沒歇著，又去找了胖嬸。
“胖嬸，我要辦老年食堂，你幫不幫忙？”
胖嬸正在擇菜，聽見這話，抬起頭。“你？辦食堂？”
“嗯。場地有了，手續在辦。缺人手。”
“我能幫什麼？”
“幫我收拾庫房。那裡麵堆了一堆破爛，得清出來。”
胖嬸放下菜，站起來。“走。”
兩人去了庫房。鐵門鏽了，鎖打不開。胖嬸回家拿了一瓶潤滑油，滴在鎖芯裡，等了幾分鐘，鑰匙插進去，擰開了。門推開的時候，一股黴味撲麵而來。裡麵堆著桌椅、紙箱、舊自行車、落灰的文件夾、斷了腿的乒乓球台。地上有老鼠屎，牆角有蜘蛛網。
“我的天。”胖嬸捂著鼻子，“這地方能開食堂？”
“收拾收拾就行。”
慧蘭挽起袖子，開始搬。她把紙箱一個一個地摞起來，把舊自行車推到角落，把斷了腿的乒乓球台拆了，木板堆在一起。胖嬸也動手了，兩人乾了一個下午，庫房清出了一大半。地上掃了三遍，拖了兩遍，牆角撒了消毒粉。
胖嬸累得直喘氣。“慧蘭，你哪來這麼大勁？”
“有事做，人精神。”
“你這精神也太精神了。”
慧蘭笑了。她站在庫房中間，看了看四周。牆皮掉了，要重新刷。屋頂的燈壞了，要換。窗戶破了，要修。很多活要乾。但她不怕。她拿出一張紙，把要乾的活一項一項列下來——刷牆、換燈、修窗、買桌椅、買廚具、辦健康證、招人。
胖嬸湊過來看了一眼。“你這是開食堂還是打仗？”
“打仗。跟窮打仗。”
兩人鎖了門，各自回家。慧蘭上樓的時候，腿在抖——不是怕，是累。她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地爬。爬到五樓的時候，502的門開了，周美雲探出頭來。
“王姐，聽說你要開食堂？”
慧蘭停下來。“你聽誰說的？”
“小區裡都在說。說你把庫房清了，要開老年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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