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家
翌日，紫宸殿。
陛下剛聽完邊疆驛報，齊國位於大昭的北境，與梁國交戰多年，昭齊兩國本來關係不錯，還曾合作吞下落梧國，但齊國新帝上位以來兩國局勢突然間緊張起來，在北境一直有摩擦。
朝中大部分謀臣還是認為齊國不可能同時與昭梁開戰，在齊梁兩國間還是偏向齊國。陛下眉宇間帶著思慮，決定還是由朔風大都督自行指揮，兩國事態還沒有升級到戰爭程度。
見陛下閉眼假寐，野辭青上前伺候，為陛下換上一盞溫度恰好、香氣清冽的雲霧茶。
他動作輕緩，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目光低垂，卻能清晰地感受到禦座上彌漫的沉凝氣息。
接著野辭青在回稟完幾項緊要政務後，方以平直的語調，陳述了昨夜流芳亭之事，略去具體汙言穢語，隻強調“言語衝突，繼而動手，損及器物，有失體統”。
陛下原本略顯沉凝的神色，在聽到“動手”二字時，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身體微微後靠，似乎在想象那幅畫麵。片刻，她竟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眼神飄向窗外某處，仿佛透過宮牆看到了當年某個鮮衣怒馬、意氣飛揚的少年身影。
“打架？”陛下重複了一遍，唇角弧度微深，眸光流轉間，竟有一絲罕見的、近乎緬懷的促狹，“阿雒嗎？”她語氣似歎似笑，“真想看看。”
野辭青垂眸，靜待下文。
陛下笑過之後，神色恢複平淡，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擊兩下，已然有了決斷：“新賬舊賬一起算吧，往聞歌，年輕氣盛，言行無狀，滋擾宮闈。既如此，便允他歸家暫住，好生靜思己過，無詔不必急著回宮。”這“暫住”與“無詔不必回”，實則與無限期放逐無異。
陛下看了一眼低頭的野辭青，繼續道，“這旨你看著擬吧”。
“至於黎雒。”陛下頓了頓，語氣淡了些，“禁足三月，罰俸半年。”
旨意很快下達。
野辭青捧著那卷赤綾，來到了聽雪軒。
“往侍郎接旨。”野辭青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平穩，在驟然死寂的殿內響起。
往聞歌抿了抿唇，終究拂袖跪下，他身後宮人更是伏地一片。
野辭青展開聖旨，一字一句，清晰地宣讀。他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不帶任何個人情緒，仿佛隻是在誦讀一段與己無關的經文。
然而，正是這種絕對的公事公辦，比任何嘲諷鄙夷都更顯冷酷。
當念到“年少狂縱”、“言行屢失”“以下犯上”時，往聞歌的背脊明顯僵硬了一下；當“歸家靜思，虔心教養”出口，他臉上血色儘褪，那副陰狂傲慢的麵具第一次出現裂痕，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驚怒交加。
“陛下……陛下怎會……”他聲音發顫，第一次在人前失了從容，那副陰毒傲慢的麵具碎裂，露出底下不敢置信的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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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將這一切歸咎於陛下，絲毫未疑心到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看似隻是執行命令的總管身上。
野辭青合上聖旨，雙手奉上，語氣依舊恭謹，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往侍郎，請接旨吧。”
“臣侍……謝主隆恩。”往聞歌縱使百般不甘也不得不接旨。他緊緊攥著那道聖旨，“明明是他先動手的。”那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委屈。
聽雪軒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那滿室未散的不甘隔絕。
野辭青走在宮道上，步履平穩如常，仿佛剛剛宣讀的並非一道足以改變一人乃至一方勢力宮廷命運的旨意。
夕陽西下，將宮牆的影子拉得斜長。普生跟在他身後半步，忍了又忍，還是沒憋住，壓低聲音，帶著點後怕與興奮混雜的餘悸：“師傅，您說……往侍郎這一走，還能回來嗎？”
野辭青目光落在前方被宮人仔細清掃得一塵不染的石板路上，語氣平淡：“聖心難測。”
普生想起方才往聞歌那張失去血色、混合著震驚與怨毒的臉，心頭也是一凜，趕緊轉了話題，興致勃勃的說道：“師傅，宮裡現在都傳開了，說昨夜那是‘雀蛇相爭，兩敗俱傷’，精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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