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打出手
內務府值房裡，燭火燃至半夜。野辭青麵前攤開著各司呈上、亟待“優化”核對的賬冊，朱筆懸停，正為一筆賬目蹙眉。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隻有簷下燈籠在夜風中投下搖晃的光暈。
就在他提筆欲批時，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撞開了值房的門。
普生跌撞進來，聲音都變了調：“師傅！不好了！往侍郎和……和黎侍君，打起來了！”
野辭青執筆的手穩穩落下，在賬冊邊緣點下一個克製的紅點，方才抬眸。他眼神平靜無波，似乎並不意外。
“仔細說，何時、何地、因何而起、如何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能讓人強行鎮定的力量。
普生喘著氣，語無倫次地稟報：原是往聞歌深夜漫步至黎雒嘉翎殿附近的流芳亭，不知怎地言語衝撞起來。
往聞歌譏諷黎雒“人老珠黃還霸著地方惹人厭”，黎雒則反唇相譏對方“靠著裙帶關係進宮不知天高地厚”。
口角迅速升級，黎雒心高氣傲，竟先動了手，往聞歌豈肯受辱，當即還擊。兩人竟不顧體麵，在亭中拳腳相向，扯散了發冠，撕破了衣衫，驚得附近宮人魂飛魄散，又不敢上前拉兩個主子。
野辭青聽完，倒也不著急，他闔上賬冊，緩緩起身，步履依舊沉穩，隻對身後另一位得力內侍吩咐：“看好賬冊，我未回批注前，任何人不得擅動。”隨即，便往流芳亭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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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流芳亭時，場麵已略有控製，幾名膽大的內侍宮人戰戰兢兢圍在遠處，卻無人敢近前。亭內景象堪稱狼藉：石桌上的茶具碎裂一地，一個精巧的香爐滾落在旁，香灰灑出。
而兩位主角——
往聞歌發絲淩亂，一縷黑發黏在汗濕的額角，那身昂貴的絳紫色錦袍被扯開一道口子，露出白皙卻肌肉繃緊的鎖骨。
他唇邊有一抹刺眼的血痕，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淬了毒的蛇信，死死盯著對麵，胸口因喘息微微起伏，非但不顯狼狽，反添了幾分妖異的戰損之美。
他手指蜷著，指甲縫裡似乎有絲縷刮擦留下的痕跡。
對麵的黎雒情況更糟些。他本就消瘦，此刻臉上多了幾道新鮮的紅痕，額角青腫，衣袍下擺被撕裂，束發的玉冠不知飛到了何處，長發披散下來，幾縷沾在汗與灰混雜的臉上。
他一手捂著隱隱作痛的肋下，另一隻手卻仍緊緊攥著拳，背脊挺得筆直，眼神裡怒火未熄，混雜著難以置信的屈辱——他竟被一個年紀小他許多、剛入宮的小兒逼到如此境地，甚至……似乎還沒占到多少便宜！
“你算什麼東西！”黎雒的聲音因激動和疼痛而嘶啞，卻帶著舊日寵君的餘威與深入骨髓的傲氣，他指著往聞歌，指尖發顫，“不過仗著你姑母的勢，真當自己是盤菜了？我當年風光的時候，他野辭青都得跪著給我回話！你一個黃口小兒，也配跟我動手？！”
本就失寵的黎雒不敢再前去陛下殿前討嫌，那雨夜中陛下漠然的麵容，是他午夜夢回時揮之不去的痛苦。
他最近本就隻在自己宮殿周圍散心透氣，今日看到那鮮活又明亮的新人，心中再度惶恐不安，一時之間，爭執了起來。
此言一出，周圍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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