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飄搖
“外臣年輕時在貴國期間曾有一段情緣。後來外臣被急召回國，世事紛擾，陰差陽錯，便與她失去了聯係。隻依稀聽聞……她似乎誕下了一子。”
“此次前來，外臣也想借此機會，尋訪一下那孩子的下落。……不知陛下可否行個方便，允外臣私下查訪一番？畢竟時隔多年，人海茫茫……”
陛下聽完李崇璧的話，並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反而問道，“你離開大昭有多久了？”
“已經二十餘載了……”
“即使活著，怕也是成婚了。”陛下微微傾了傾身子，“若是找到，你又打算如何呢？”
李崇璧靜默了良久，接著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的開口，“不瞞陛下，我雖是中原男子，但自小在大昭長大，飽受這裡的文化熏陶，在我心中……”他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她……已是我的妻主。”
“但是梁國的情況，陛下您也清楚，我七尺之軀，已許國在難許卿，是我背離她多年。”
“如今，我隻想再看她們一眼。”
“要不就說你們中原人能說會道呢。”陛下直言道，“是看一眼還是帶回你們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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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璧低著頭半晌說不出話。
這幾乎不是什麼秘密，他和皇兄膝下無子，太後如今年事已高，各路諸侯早已蠢蠢欲動，再加上北齊一直虎視眈眈，幾次戰爭下來，已侵吞了梁國大片領土，連國都也南遷了幾回。
內憂外患之下，梁國風雨飄搖，隱隱有亡國之跡。
“如果是個兒郎……”李崇璧低沉著嗓子說道，“外臣確實想將他帶回。”他看著上位，懇切道，“梁國會許他妻主黃金萬兩，更願在兩國的商議中展現最大的誠意。”
“你們未免太自以為是了。”陛下俯首看他。
“我們別無他法。”李崇璧苦笑，“所以，皇兄命我此次前來還帶了和親的任務。”
“你和？”陛下挑眉。
“陛下說笑了。”李崇璧頷首，“我國會從宗室中選一個優秀的子弟，到那時會配送更精密更先進的技術。隻盼兩國永世交好。”
“朕這後宮不缺人。”陛下果斷拒絕，“不過，若是想送個質子過來，朕可以考慮。”
質子與和親差太多了，若是和親，兩國之間基本可以確定同盟關係，但若是質子，且不說低昭國一等，到時與齊國開戰，還送了大昭一個把柄。
李崇璧幾不可察的歎了一口氣，“外臣明白了。”
“你私定的那個妻主呢？”
“她……”李崇璧支支吾吾，“外臣隻知她已不在大昭。”
陛下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然後道，“你孩子的事，朕會讓戶部從旁協助。至於其它，容後再議。”
李崇璧眼前一亮，立刻站起身，深深行禮，“多謝陛下隆恩。陛下恩德，外臣沒齒難忘。”
會談又持續了片刻，便結束了。
“靖安王殿下，請。”野辭青適時上前，躬身引路。
沉重的紫宸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悠長的“吱呀”聲，將那一片蘊含著無儘威壓、算計與秘密的幽深天地重新隔絕。廊外春光正盛，桃花的甜香撲麵而來，李崇璧卻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抬手在額前略作遮擋，似是有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毫無陰霾的明亮。
他在宮門前駐足，並未立刻登上候著的轎輦，而是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身旁始終垂眸斂目、姿態恭謹到無可挑剔的年輕總管身上。
他狀似無意地問道：“你看起來年歲並不大，卻能深得陛下信任，想來也是侍奉陛下許久了。”
野辭青眼簾未抬，聲音平穩無波：“回靖安王殿下，奴資質愚鈍，蒙陛下不棄。是十七歲上方有幸入宮伺候，自陛下登基之初便隨侍在側，至今……不過六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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