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牌子
“阿青，你要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
野辭青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人人都道自己的母親是個風流天下的浪子，人人都歎父親配不上她那般的精彩與不羈。
但在野辭青尚顯模糊的童年記憶裡，母親並非總在遠方。弟弟出生前的那段年月，她是常歸家的。母親回來的時候會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然後，父親會緊抱著她，她一邊摟著父親，一邊笑著跟他們講她所經曆的故事。
天南海北，異國他鄉的故事。
她說，“我以天為被，以地為席了這麼久，第一次覺得有個歸巢也不錯。”
她的歸來不僅是野辭家的喜事，更是十裡八鄉的喜事，來登門的小郎們都要把門檻踏破了。
父親一個一個把他們趕出去，邊趕邊罵。母親卻從不攔，隻倚在門框笑，笑得肩頭發顫，然後順手把野辭青撈進懷裡，“阿青啊，你以後可不能這般潑辣，不然，可苦了你妻主。”
野辭青至今仍記得被她一隻胳膊攬住的感覺。她身量高，臂彎卻穩，懷抱裡是日光曬透塵土與草木的氣味。
父親扭頭衝過來，一把將野辭青摟到身側，眼睛瞪得圓圓的：“阿青，隻有這個，別聽你母親，女人是一定要爭的，這是億萬年來自然的道理！”
母親在旁聽著父親對他的教導，笑得人仰馬翻。或者說，母親很少不笑，她整個人看起來極為豁達，就像一場風，隨時可以飄走。
“野辭總管？”
一聲呼喚把他從回憶中拉出，野辭青回了回思緒，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蕙草殿正堂，座下依舊是熟悉的麵孔，左首之位，是身穿緋色宮裝的赫連燎，坐在他對麵的是昏昏欲睡的米覃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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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管，意下如何？”藏若澄側著頭問他。
今日辰時定省，議題大概是各宮如何精進，以求更好的侍奉陛下。
“奴才謹遵貴君安排。”野辭青躬身行禮。
“那此事，容本宮細思其具體章程，再稟明陛下定奪。”
赫連燎輕咳一聲，“依我之見，侍奉陛下，首要在於‘體貼聖意’，‘善解聖心’。設置章程，隻會擾了陛下的興。”
“赫連侍郎能近身體貼聖心，可並非所有人都能有近身服侍的聖眷。”座下，一位侍郎有些幽怨的開口，“我等本就難得陛下的垂青，要是貴君可以將‘翻牌子’的事落下去，我等也有機會發揮用武之地不是？”
赫連燎笑容微僵，隨即又綻開更甜美的弧度：“拓跋侍郎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他嘴上認錯，神情卻是止不住的得意。
拓跋臻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野辭青這下聽懂了，看來是晨省上，有人提出了“翻牌子”的製度。所謂翻牌子，是將後宮諸位君郎的名字刻在綠頭牌或玉牌之上，每晚呈給陛下，陛下翻到誰，便由誰侍寢。雖說陛下從未實行過，但往年先帝曾用過此製。
“本宮倒認為這卻也不失為一種……明晰規矩、省卻紛擾之法。”藏若澄開口，“大家不必爭論，此事本宮會細細定奪。”
一語既出，塵埃暫定。
野辭青微微抬眼。這“翻牌子”的風，一旦吹起來，這看似平靜的後宮水麵下，不知又要激起怎樣的暗湧。
晨省散去，各懷心思的人們行禮退出蕙草殿。
米覃湛伸著懶腰，晃晃悠悠的回到殿內，正打算睡個回籠覺，卻發現，殿中坐著一個人。
“琅哥？”米覃湛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可帶了什麼好吃的？”
“我什麼時候空手來過？”墨遇琅依舊穿著那身月白長袍，他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奶油鬆瓤卷酥，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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